这是周瑜第一次杀掉自己的亲妹妹。

        杀掉妹妹是什么感觉呢？恢复记忆的妹妹被自己bi1到墙角。剑上寒光凌冽，锋锐无比，在正午白日下剌剌地反she1冷光。

        她负隅抵抗，问他：“亲手杀掉妹妹是什么感觉呢？”

        周瑜只记得自己吐过，差点疯掉，最后例行公事的疲惫，以及……长剑穿透她shenti的感觉。

        哥哥是如何杀掉妹妹的呢？

        就如同抚自己最爱的琴一样，怎么会贸然chu2碰呢？一定是要寻一宁静之地，或高山松下，或liu水滨湄。洁净十指，端坐静息，吐纳凝神，抚琴面令琴静，调琴弦令其准。最后郑重地拨出第一片音。

        杀掉妹妹的整个过程，那气味，带着一丝丝血腥，一丝丝凉风，有点点腥，还有点点甜。　正午时分，日tou毒辣，一些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灰气低低地浮在空中，使人觉得憋气。一点风也没有。府前乔木的叶子反she1着日光，不一会便焦焦地打了卷，挂了灰。空气中一丝水汽都没有，干巴巴地发着白光。

        光会不会晃到妹妹的眼睛？周瑜想。

        但很快他就将自己的情感剥离在外，把自己当成那把无机质的寒锋。剑被他磨的很快，拎在手里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周瑜深xi一口气，聚jing1凝神，这样才能最真实地感觉到整个过程。刺进去的力度，斜度的把控，都需要与她此刻的状况紧密的pei合。因此永远没有最完美的那一刀。每一个过程，每一刀都差一点。因为每次挥出长剑，自己心中的负罪感就多一分。另外即使是相同的魂灵，广陵王在每一个世界中的躯ti并不相同，肉ti结构，血yenong1度，骨脉走势都不同。所以每一刀也不同。

        不能够让妹妹的鲜血pen溅，不能造成多余的伤口，不能够带给她绵长的痛苦，否则，就再也不完美。就如同每一世，两人相chu1得越是密切，留下的遗憾和空缺也就越多。因此，总想在下一世弥补，总想在下一刀弥补。

        也不知过了多久，经历了多少世，周瑜能够感觉到自己发动傩时的力不从心，他的力量在衰竭。属于周瑜生命的河liu即将干涸。但是他却越来越能够找到那种感觉。找到妹妹，与她共度短暂的一生，然后送走她，来到下一个世界，继续去寻找她。

        运力，骨与肌肉的pei合，手腕和臂肩的协调，不可抑制。眼睛已经不用再看，脑中还在不断对比那在梦中一刻不休折磨他的若干情景。第一次，第十次，第百次，每一次都紧紧攥住了周瑜的心脏。多少次梦中重现，分析比较，只为了寻找最合适的位置与力度，然后，刺穿她的xiong膛。

        随后是shenti内bugun起的恶心和眩晕感。周瑜数次从梦中惊醒，伏在床沿干呕。chang胃被搅弄成一团模糊的血肉，胃在萎缩，酸ye腐蚀着食dao和咽hou，猩红的houtou支撑不住，从腐朽血肉渗出呕出胆汁清ye。周瑜的tou发凌乱的散在两侧，透过纷扰的发丝能够看出他的眼眶被呛出的眼泪洇得双目发红。

        直到他什么都呕不出来为止。周瑜无力地仰面tan倒在床榻上，透过微弱的烛光端详着自己青白而了无生机的双手。

        一双沾满了妹妹鲜血的手。

        周瑜发现自己目光所及全是夺目的红。曾经潜藏在余光中，无声哭泣的小小shen影已然占据了他的整个瞳仁。

        杀掉妹妹后，周瑜会无声地拥着她逐渐失去ti温的尸ti，丝丝缕缕的血ye从伤口chu1渗出，甜腥的气息蔓延。一缕一缕迸裂的血珠扭曲纠缠，成为一gen细不可见的红线。

        曾经周瑜以这与生俱来的血脉红线为傲。他同妹妹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因为他们的shenti里liu着相同的血ye。如今，他每时每刻都被这千丝万绺的红线纠缠——长剑每沾染一分血痕，红线就生出一gen。

        由她的血化成的红线封住了听的耳、言的口、嗅的鼻与看的眼，他不在乎。五感丧失也不过陷入无空无有的境地。没了五感的纠缠，周瑜就能够以更纯粹的心神去感受妹妹生命的存在。但更能听见她每一世临死前的悲鸣。束缚了chu2的手、抱的臂和行的足，没关系，即便是他shen死魂销，妹妹与自己的血缘红线也不会断裂。但长剑在血肉之躯进出的感觉却愈发地真实。

        被困在这非空非有，亦空亦有的境地，心火煎熬，日夜不休以何解脱？

        “生于彼chu1。以种种心。造种种业。行种种行。种种住chu1。种种饥渴。自烧其shen。”

        “若男若女。生于其中。饥渴之火。增长炽燃。如山濬水。涌波之力。腹中火起。焚烧其shen。无有遗余。灭已复生。生已复烧。有万种苦焚烧其shen。业系不尽。故使不死。乃至恶业。不尽不坏不朽。犹不得脱。”

        脱离此等境地，也仅仅需要两个字罢了：

        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