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启蒙
书房里,很安静。
案前,一大一小,对坐。
周瑜端坐如常,背脊笔直,袖口整齐,案上铺着一张乾淨的纸,笔砚备齐。
对面的周循,五岁,tui还够不着地,坐在垫高的小凳上,双脚一晃一晃。
周瑜清了清hou咙。
「循儿。」
周循立刻坐正,双手乖乖放在膝上,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阿爹。」
语气又甜又乖,毫不敷衍。
周瑜一顿。
??突然就有点不知dao该怎麽开始。
教兵法,他很熟。
教佈局,他很顺。
可教一个五岁的孩子认字??
而且这个孩子,还是用这种全然信任、耐心等待的眼神看着他。
他低tou看了眼纸,又抬眼看向周循。
「今日,我们学这个字。」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
家。
笔画端正,结构严谨。
周循凑近看了看,眉tou慢慢皱起。
并无抗拒。
很认真端详。
他下了个结论。
「好多虫子。」
周瑜:「??」
他耐心解释。
「这是家,屋簷之下,里tou有人,便是家。」
周循听完,点了点tou。
然后抬tou,认真地发问。
「阿娘说这里是我们家。」
「是。」
「阿娘说柴桑也是我们家。」
「也是。」
周循想了想,慢慢说:「怪不得这麽多虫子。」
周瑜:「???」
两人大眼瞪小眼,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周瑜无奈地问:「你从哪里听来的?」
周循认真回答:「吕叔叔说,柴桑虫子多,阿爹以前常被咬得脖子发红。」
周瑜扯了扯嘴,突然就有点想动用军法。
远在营中的吕蒙感受到临近的危险,冷颤了两下。
周瑜看着那个字,又看向儿子。
「这不是虫子,是人。」
他耐着xing子解释:「有你,有妹妹、弟弟、阿娘、阿爹的地方,就是家。」
他重新提笔,在纸上慢慢写第二遍。
周循似懂非懂,凑得更近了,小手撑在案边,看得极认真。
「阿爹,这好像房子。」
「那个是弟弟,弟弟只会躺在榻上睡觉。」
周瑜顺着他的话看,竟真的有些像,不禁笑了笑。
「你记得倒快。」
周循想也不想,理所当然地说:「因为家很重要。」
周瑜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他回想起自己五岁时在zuo什麽。
在背谱、在习礼、在学怎麽不犯错。
周瑜放下笔。
「那我们换个字。」
他写下第二个字——
循。
周循盯着看了很久。
久到周瑜以为他明白,这是属于他的名字。
结果周循却慢慢开口:「阿爹,我有想学的字。」
周瑜挑眉问dao:「什麽字?」
周循认真回答:「用膳的膳怎麽写。」
周瑜看着他,忽然无话可说。
「循儿??」
他低声唤了一句。
周循一脸无辜:「阿娘说天明该用早膳了。」
两人相对无言。
直到周循肚里传来的声响打破了沉默。
周瑜无奈地笑了笑。
「算了,慢一点也没关係。」
周循眨了眨眼,只是点tou。
「嗯。」
「那我今天,可以只记家吗?」
周瑜看了眼纸上那两个字,又看了眼儿子晃着的小脚。
「可以。」
他站起shen,替周循整理了一下衣角。
「今天就到这里。」
周循立刻lou出满意的笑,像完成了一件大事。
临出书房前,他忽然回tou。
「阿爹。」
「嗯?」
「我也想学吃饭的饭。」
周瑜:「??为什麽?」
周循一本正经。
「因为肚子会提醒我。」
周瑜忍俊不禁,低低地笑出声。
他伸手,将这个满脑子只有吃的小傢伙一把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
「走吧。」
周瑜迈步往外走,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
「阿爹亲自带你去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