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郊冷笑：“我倒是看你还能找谁。”

        崇应彪骤然心加快，强烈的直觉告诉他必有内幕。借着残留的酒劲，他屏气吞声，蹑手蹑脚潜至殷郊帐下，不过多时，便听见一阵低声絮语........

        二人只当今晚的密会仅有天知地知，谈吐间并未拘束。不料，早已被暗中跟随的崇应彪尽收耳底了。

        姬发年少懵懂，虽不解其意，但依旧回握住他：“放心，主帅不会赶我走的。”

        姬发举起药酒，面不改色地朝肩上伤势洒去。他盔甲已除，上不着片缕，瘦有力的线条包裹着大大小小的伤口，颇有目惊心的意味。殷郊拦之不得，笑骂：“姬发，你对自己可真狠！”

        理好伤势，姬发披上中衣，随手将几缕散发挽成了一个小揪揪，修长的脖颈顷刻间显出来。他转过：“殷郊，帮我。”

        “倘若有一日主帅知晓你份，将你驱逐，你是否愿意........”

        殷商的战士平日里整天穿着盔甲训练，颈间的肤色相较别更为白皙，只一瞥，便见那光的后颈上方，依稀残留着一浅红的齿痕。

        ＊

        “父亲自小戎沙场，过的血比汗还多。你学什么不好非要学他。”殷郊按着他的肩膀，喝令他坐下：“别动，你那烧伤再捂下去就快化脓了。”

        “男子汉大丈夫当如是！“　姬发坚持了数秒，终于原形毕，唉声直呼痛：“真要命，早知那么疼，我再也不学主帅了！”

        殷郊情急，一时将心事脱口而出，待回过神来，俊美的脸颊不由微醺。见姬发依靠在他怀中，神色依旧坦然，心中不免羞恼，因此这回咬下去的时候并未留力气。

        清甜的麦穗香气扑面而来，殷郊的呼霎时有几分错乱。

        “疼！”姬发一声惨叫，缩起脑袋，黑峻峻的眼珠转瞬蒙上了一层水雾，像是疼的狠了：“殷郊你属狗啊！咬这么狠，下回不找你了！”

        殷郊收剑入鞘，面对姬发清澈的双眸，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方才鼓起的勇气早已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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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即，他便暗笑自己风声鹤唳，苏护一家满门尽被斩草除，何来有人暗中盯梢呢。

        犹记初相识时，已有六七年了吧。殷郊原以为这些年跟随父亲四历练，早已看淡生死，然而兄弟之死再度令他心起伏：人如蜉蝣，朝生而暮死，应尽其欢........

        二人遂一前一后出了帐篷，来到不远的半坡上。苏全孝的尸早已被苍茫大雪掩埋，姬发取他生前遗物葬下，在土丘上立了小小的木牌，此刻举酒倾洒，燃香一束，跪在雪中郑重叩拜：“全孝，你是个英雄，来生我们再兄弟罢！”

        不远，一枯枝承受不住积雪，咔嚓断裂，在寂静的旷野尤为清晰。殷郊心一凛，刹那间鬼侯剑已出鞘：“什么人？”

        “我是怕他赶你出去！”

        他在姬发溃烂之轻轻抹上药草，并以绷带缠绕，指腹过颈间的肉时，察觉到那人微微瑟缩了一下，心中一动，不禁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向主帅坦白？”

        情难自禁间，殷郊蓦然握住姬发的手，低声问：

        月明星稀，夜已三更，庆贺的军鼓声已歇，翌日还要赶路，战士纷纷和衣而睡。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二人私下密会，是为疗伤，还是.........

        姬发轻叹：“我为全孝立了个衣冠冢，此事不可声张.......天一亮就要启程，趁今晚最后再去祭拜吧。”

        “当然是你分化的事！”殷郊没好气：“我上了你的贼船，帮你隐瞒这个天大的秘密，倘若哪天被父亲知，非大发雷霆不可。”

        “你说的轻巧。军中乾元不少，个个都是人，那崇应彪就算一个，还有父亲.......万一真被发现了，抽几顿鞭子还是小事，就怕他.......”

        姬发忍着痛，糊：“坦白什么？”

        二人胡闹了一阵，稍稍驱散了些尴尬的气氛。殷郊眉宇间的淡淡忧虑始终驱散不去：“父亲一夜未出帐篷，不知伤口是否恶化。唉，苏护反贼罪该万死，只可怜那苏全孝........”

        “我哥寄来的清修就很好，只需定时服用，不会有大碍。再说，不是还有你替我挡着嘛。”

        崇应彪简单地理完脸上的伤势，余光一瞥，见殷郊的帐篷微动，似是一人影入内，隔着朦胧的夜色，只见腰间玉环萤光闪动，正是姬发。

        姬发眨了眨眼，主动弯下颅：“想不到你如此怕他。”

        殷郊犹豫片刻，与他跪至一，持香敬拜。折腾了大半夜，此刻天光熹微，朦胧中姬发的侧脸像是沐浴在万丈金光中，灿烂而刺眼，犹如他明媚的笑靥。

恨不能亲手扒下他的盔甲，剖开内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