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而已。

        从前还能以前者自居，今日俨然是后者的心思更盛。

        这些年曹在外的时间远比在许都长，在他看来只不过是眨眼瞬间，稚气有余的少年却已长成珠玉般的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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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天子垂怜，就不是他欺君犯上。

        想是他久坐之下，晕脑胀，脚酸，一时没站稳，投来一个惶然无措的眼神。贵为天子，饱经风霜，这一眼看来，却又现出了少年人的本色。

        这样近的距离，说话间气息洒在刘协颈侧。

        “也罢。”刘协低叹，“如你前言，夙慕如此，并非你迫。”

        此一时彼一时，曹其实也已有些后悔当初招惹他了。但见刘协目不转睛地看向自己，脸色几度变幻，眼中终于没有了从前那种隐隐约约让他不太舒服的孺慕之意，纯粹是情人的目光，一时面有得色，窃喜不已，一时也叹息。

        刘协低着辨认台阶，想到这里咬牙将他端详起来：

        天气一冷，刘协手上总是冰凉，高台上瑟瑟秋风，手背上已经冻得泛起淡淡的青紫色。让他握着登时热得发，背上也腾起热度，一颤竟然有些站不稳。曹换了只手来扶，空出来的手绕到他背后搂住。

        曹亦低声耳语：“色胆包天，幸得天子垂怜。”

        那时候刘协量未足，怯弱不胜，出入常要人扶持，却也远比如今有神采，对营内的一切都兴致。整日自持份，举动不忘庄重，一双眼却总是跟在自己后，发现了又倏忽移开。

        刘协脚下如同踩着云朵，再没有走过比这更煎熬的路，等踏上平地，才发觉自己脸上如同火烧，心飞快，一路走来竟都是屏着呼。待要从曹掌中脱出，却被他攥着手不放，暗地里挣了两下也无果。

        这却是当初不曾有的动作了。

        圣驾来得仓促，居室还来不及修建，只能宿在军营中，虽说一切从简，也着实太委屈陛下。车驾一停，曹上前向他请示，他却像答应移驾许都一样当即答应下来，由随侍从搀扶下了车。连番的爽快，天恩殊绝，出乎为臣的预料，反让人为之一呆。

        今日的情势，更不容许他计较。

        臂上被抓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力。

        曹也是像这样一把先抓住了天子的胳膊，把周围吓了一，才意识到不该如此。连忙换了姿势扶他站稳，将惊驾掩饰过去。

        如此走了两步，在衣袖遮掩下顺势握住了刘协的手，轻：“那时大约也是这个时节。”

        心中又是恨恨，又觉可笑。

        却在此时三番两次明示暗示，迫他承认，实在可恨。

        忠爱缠绵，是为君分忧的本分。攀折圣心，却是骄纵狂妄的逾越之举。

刘协也不好拒绝，只得被他扶着缓缓下阶。

        曹笑：“陛下初至许都，下榻营中那一日，也是如此情景。”

        曹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又牵系着许都的安危存亡，多少人的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刘协不得不花许多时间力揣摩他的心思举动，这本来没什么奇怪。

        刘协喃喃：“当日如此，未免胆大包天。”

        垂怜。

        直到曹非要向他挑明之前，刘协只觉得他总是让自己心神不宁，十分困扰。

        如今曹愈发强势凌人，已经将他到了无法息的地步。

        此人手段狠辣，喜怒无常，又寡廉鲜耻，心中阴怀僭越，未尝不思篡逆，如何竟牵情动思，留意于他了？

        当初曹是奉驾的功臣，举动又实出好意，竟像是他扶危济难的写照。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刘协不仅不能计较他下意识的动作，反而还心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