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本就不可能看着他去死。

        他努力地想，想有什么是能拉住他的。

        “啊――！”

        崇应彪痛极，那孩子坚的骨正一寸寸地碾开他的，要从他最隐秘脆弱之来到世上。

        人要有执念，才能生存下来，那崇应彪的执念是什么呢？

        崇应彪控制不住地呜咽一声，骨节分明的手上青暴起，死死攥住了榻上人的衣袖。

        雨下得更大了。

        可现在崇侯虎死了。

侍从进入地牢取肉时险些被吓得半死，只见那刑架上只剩一鲜血淋漓的白骨，地上满是碎肉内脏，北伯侯崇应彪浑浴血，连双眼也是血红的，正靠在墙边拭他的匕首，仿佛只是杀死了一只鹿，或是一只羊。

        “哼、呜――”

        “哥哥……”

        可他突然又想到了压在他脸上的弓弦，想到伯邑考为父赴死，想到两匹雪龙驹。

        “夜深了，动作快些。”

        想到苏全孝冷的尸和他不敢被人看到的泪水；

        八年间，他往返朝歌西岐，为幼弟，也为他。

        崇应彪跪在地上，双劈叉着，紧箍着腹的铠甲被他丢在一旁，满是汗渍的膨隆肚子像是一只梨子，沉甸甸地坠着，又紧绷绷地微微颤抖着，腰腹像是被利箭从下到上地串了起来，僵直地痛着，让人不敢动弹分毫。

        疼痛似要将他拦腰劈断，他像垂死的野兽一般痛苦哀嚎，不得章法地挣扎、用力，泪水混着血水一同汩汩潺潺，他被痛苦蒙上五感，听不到下被胎挤开撕裂的轻微声响。

        想到来朝歌时路过的北崇的皑皑白雪；

        崇应彪仰了仰，看向破败的窗檐，那里仍落着雨，乌云密布，不见月亮。

        伯邑考到底还是被他救了。

        他该为了什么而活着呢？

        想到龙德殿上崇侯虎不屑蔑视的眼神；

        外面的雨声伴着雷鸣电闪，白光一阵接一阵，整座朝歌城忽明忽暗。

        大得似乎能冲刷掉朝歌城中的血腥气，似乎能掩盖西伯侯的哭喊和崇应彪的呻。

        他茫然又不知所措。

        他看了看昏睡着的伯邑考，想起他月下踏而来，初见时恍若仙人。

        “嗯……嗯……”

        “太疼了……哥哥……我太疼了呀……”

        肚子猛地一颤，双间出带着血丝的羊水，那让人窒息的憋胀感似乎减轻了些，可随之而来的是更为激烈的缩。

        却不愿意为了他崇应彪而活。

        此时他是嗜血的罗刹，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呜啊――”

        胎卡在那里不再动弹，崇应彪浑发冷，眼前阵阵发黑，他累了，也疼怕了，从前在战场上他受过的伤不计其数，却每每都是冲在最前面的，他总想向崇侯虎证明些什么，所以他不怕痛也不怕死。

        他想到了母亲护着崇应鸾向父亲哭求送他为质子；

        那是他和伯邑考的孩子，是崇应彪的孩子。

        侍从不敢再看，只匆匆拾了几块尚且称得上完整的肉块，几人合力将那零散的骨架扔了出去，也有人心中慨叹，却终究无人帮他收殓。

        伯邑考，可以为姬发、为父亲、为西岐、为天下而死。

        崇应彪想。

        想到他刺入他父亲口的剑……

        他忍过窒息后的晕眩，大张着嘴上气不接下气地急促息着，又把脸埋进伯邑考手臂上，胡乱地蹭着，口中也不住喃喃――他并不在乎伯邑考会不会给他回应，总归这都只是他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