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用超凡的恐惧去塑造我们的敌人，要用绝对的残酷面向我们的盟友。我们要抛弃一切德的评价，舍弃一切生而为人的特质，虽然我们本就不是人类。

        自始至终都是我，清旺来的反应很平淡。他不是杀人狂，没有向受害者亲属炫耀的怪癖，但他也不是警官，没有给自己上手铐的自觉。

        清旺来说，我们毁灭了，才是对的。说法比莎士比亚更为简练，在人的终极问题里选择一路坡走向深渊。

        如果清旺来还活着，一定会嘲笑李火旺一句，兽难驯。

        李火旺把自己也吃糊涂了，都忘了文明社会该有的吃法:要慢条斯理，高高在上，要食物链的端，要礼貌，要优雅。

        要回答一点，就好像高中的政治分析题，很难踩中得分点，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套，他是我仇人，他谋害我很久，他设计杀死了李岁诸葛渊。

        说来说去，反反复复，直至夜深也低。好像一个录好遗言的录音机，要讲到没电为止。

        五智死了，陈红死了，巴姐弟死了，连赵清霜和杨娜也死得很干净。当时清旺来说，说他们死得很是时候，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李火旺也忘了。

        然后李火旺说他饿了。他要去厨房，五花肉，糖醋排骨，快餐店里的心相映，骨连骨，肉连肉，心连心。

        他吃得很鲁，很血腥，咬得满口血，连清旺来的手指都被他嚼烂了。乍眼看过去，没有半点文明社会的礼数。同类相残，茹饮血。

是烈的血腥味，好似生吃牛肉，很难吃。

        不好吃，也很累。到底杀清旺来是为什么，到底杀了清旺来又有什么用？

        那是一个暴风雨的深夜，听说台风像打断尾的狗，攀爬过屋檐。

        最后他抽出了那把钝了的菜刀，一刀一刀把清旺来砍死，一刀一刀将清旺来分尸。

        他把李火旺圈在这里，跟他在一起，吃同一块七分熟的牛肉，睡同一张床。用被称为恋爱关系的铁链锁住这条劣犬，把李火旺当打手，把李火旺当工。

        伤心似罗布泊，风化干涸后裂成绝望。李火旺左望望右望望，没从清旺来面上看到半点自责与愧疚。好似他这神病苦思冥想问出的问题，清旺来毫无人的回答，只是某个过期的冷笑话。血腥，残酷，但也激不起半点水花。

        是你？他震动。是你。他恍惚。是你！他愤怒。

        但是人不能充电。这很麻烦。就好似李火旺这次不能再回溯。都很麻烦。

        他没有从清旺来的上吃到半点食草动物的清新，温驯，更多地尝到了猪牛羊的味，上面带着文明时代屠宰场血腥的气味。人是食物链的端，他早该知的。

        清旺来，一小口一小口吃，好像在吃最腥臊的羊肉，嘴里都是畜生的味。但大口大口吃，又便宜了这渣滓上的肉，少了千刀万剐，少了粉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