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想佯怒责他，或许我生来就摆不出姬氏其他长辈严肃威严的模样，一对上姬发就尽数崩盘，他更加大胆了，用花猫似的脸蹭我。

        姬发笑得眯起眼睛，在我边一蹦一的，说知啦，知啦。

        医官看过之后，熬了些汤药给他服下，他那会儿烧得神志不清，咬牙怎么样也吞不下苦味的汤汤水水，只好搁在一旁，等他醒了再服用。

        姬发用力地点，额上方覆上的帕都掉了下来，我弯腰去捡，他就在我怀中乱蹭。我这弟弟虽然眼泪比金子还贵，婴孩时哭闹也是光打雷不下雨，不过撒起来却很难让人招架得住，还好他只央求了多一颗饴糖，否则我那糖罐都能在无知无觉中见底。

        宅中众人忙碌了半宿，到了后半夜才安静下来，我没有睡意，时不时用手背探一下姬发的额。屋中燃了一豆灯，和装了汤药的陶碗挨得很近，因为我觉得这样会凉得慢一些。

        入冬后夜长，晚间寒风呼啸，好在姬发在汤药凉下去前清醒了一会儿，他年纪小，畏苦，虽然病中口中无味，也需着鼻子才能喝完，正要抱怨，被我往嘴中了一块糖，将怨言堵了回去。

        我也对他笑了笑，张开臂弯，说今日学得不错，下来吧。

        姬发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缠着我说还想要再吃一块，若是平日，我一定不会同意他在就寝时食甜，不过念在他害病辛苦，还是从柜中的糖罐中取出了一块，并告诉他，“明日乖乖喝药，哥哥就再给你吃一块。”

        姬发站起拍了拍屁上的灰，浑然不觉后怕，只是对上我皱起的眉才收敛些，了狗尾巴草，拧成一团，不轻不重地扔到龇牙的狗儿上，心虚地说哥哥，我下次会小心的。

        姬发晃晃悠悠地站稳，拉着我去麦田撒野，时值深冬，前段时间下了一场雪，这几日放晴，化得差不多了，麦田下最不显眼的地方才藏了几点雪白。

        回家后，我找来药酒给他治疗，问他疼不疼，姬发龇牙咧嘴晃脑袋，说不疼。可没过几日他就忘记了手上的伤，涉水捉鱼，天气寒凉，不知是冻到了，还是伤口碰到了秽物，当天晚上发了高烧，浑得厉害，却又畏寒，裹着被褥将自己蜷成一团。

        那时并不觉得时光很慢，明明才跑了一个山，太阳便西斜了，接着是铺满小径的银色月光，动静稍大一些，就要惹来路边看家犬的吠叫。姬发总要上前对峙一番，一人一狗“相谈甚欢”，直到屋中人家有所觉，推门察看，我和姬发轻车熟路地躲到篱笆后面。

        弯弓这么长，他的躯又那么小，我虽愿意充当他的观众，却也为他了一把汗。箭镞正中靶心，我为姬发高兴，牵起他的手，才发现那是练习时留下的伤痕。

        他喜欢在麦田打，全弄得脏兮兮的，训练过后的闲暇应当是放松的，我却时刻警惕着，生怕他像小狗一般扑上来。小狗会在我衣服上蹭上梅花点，他就直接拿沾了泥的手指画。

        我清楚这个弟弟的秉，他要强，就算真让咬上一口，估计也只会闷着忍耐，绝不掉一滴眼泪。

        ――不过后来有一次他真的放轻了声音，担心栓了链子的狗儿听不见，特意蹲下凑近了，差点让犬牙咬到鼻子。我眼疾手快拎住他的衣领往后，重心不稳双双摔到了地上。

        西岐的光阴如同静水平缓地淌过，姬发不知不觉也到了学习的年纪，他学什么都很快，拉着缰绳骑在练场跑了一圈，得意洋洋地朝我扬了扬下巴。

        我是不大愿意随他们一起走街串巷的，但倘若我只是坐在案前习字，宅中也不会有片刻安宁，他们在院子里玩耍，叽叽喳喳，比新孵出的小鸡仔还要吵闹。

        我胡乱了一把他疯玩后乱糟糟的发，想要训斥几句，话到嘴边，竟让他下次再和狗儿吵架，小声一点，别惊扰了主人家。

        母亲怀了姬旦，月份不大，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我少年老成，长长地叹了口气，只好换上鞋袜，姬发时刻注意着我的动向，我们一前一后出门，那些吵作一团的孩子们很快也鱼贯而出。

        父亲坐在一旁专心用蓍草卜卦，偶尔抬望一眼麦田打闹的我们，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察觉自己多了一双泥儿子，捋了捋胡须，无奈地摇了摇。

        他就从上下来，落入我怀中。我抱着他故意转了几圈，把人转晕再放到地上，忽然感觉他好像又比之前重了一些。

不觉得族中哪个孩子上有与他重叠的分，姬发就是姬发。

        姬发六岁，猴似的调，下水上树都是好手，边也陆陆续续多了许多同岁的孩子，不学习的日子，由他引着整个周原乱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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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发年纪很轻，艺已然超群，但我还记得他第一回握弓时没找到技巧，木箭总是偏，似乎是自己跟自己较劲，一整天都顾不上吃饭，直到母亲看不下去，让我给姬发送些吃的。他不着急进食，而是挽着我的手，让我看看他得准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