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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跟崇应彪解释清楚这是相机，能将人眼中一瞬的影像变为永恒的图景；而之前给他看的姬发是视频，是能将人生某段时光复刻下来反复播放的存在。伯邑考学过一段时间的摄影，因此说得优美浪漫，崇应彪听得一知半解，但是立刻活学活用。

        “删了。”崇应彪立刻现学现用这些新学的名词，他嫌弃地看向自己的照片，让伯邑考删除它。

        伯邑考cao2作完了让他看，却被崇应彪吐槽你们现在是什么鸟字符，乱七八糟的，看都看不懂。

        他可是质子团北崇阵营中最识字的人了，他还会刻gui甲，然后他却已经完全看不懂现在的字符是什么，只觉得那些蚯蚓一样的线条在抖动。

        “还有你们那些叫电脑手机的东西，看得我眼睛疼。伯邑考，你看那么多，不怕瞎掉吗？”

        “另外，你们这些上面挂着的，会发光的玩意，究竟是用什么东西维持的，怎么这么亮，是要把人闪瞎么，还不如用火把。”

        “你们为何不用火就能把这个鬲中的水烧开，伯邑考你居然敢喝下去，你就不惧这妖法有毒吗？”

        “这些扎在我shen上的又是什么刑ju，是要把水送进我shenti吗，可这究竟有什么用？”

        “还有……”他咬着牙红着脸看向被床褥遮盖的地方，“为什么要拿guan子插进撒niao的地方，这算什么治疗！”

        “你们三千年后的世界，怎么chu1chu1乱七八糟！”

        他一gu脑地吐出自己的不解。急切的，像碎珠一样落地，如此躁动不安着。他完全理解不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在他看来一切都如此古怪和莫名其妙，奇怪的房子，奇怪的人，奇怪的文字，而且他还受着伤，被捆在床上，嗬嗬地chuan着cu气，像tou困兽。

        方才行云liu水般毫无阻滞的交liu假象被打破了，他和伯邑考能交谈自如，不过是伯邑考在适应他。电脑散发的光会让他想liu泪，人手一台的手机会让他如临大敌，说到底三千年前的人怎么会和如今没有隔阂。像死后逢生的人，一点点地恢复呼xi，重新意识到自己活着，他也慢慢看到这个新世界最令人恐惧的一面。

        伯邑考耐心地跟他解释一切，因为伯邑考认识一切。

        他扫过白色墙灰厚涂的天花板，医院刺鼻的消毒水比龙德殿的檀香更nong1，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不是战靴踏入泥土或大殿的清脆响声，而是更加无序与密集。

        “怎么都这么乱。”他说，“怎么我什么都不认识了。”

        伯邑考原本还在跟他一个一个解释的，但他注意到崇应彪语气越来越失落，察觉出崇应彪不一样的情绪。

        他目光移向崇应彪披散在枕tou上、与本世纪主liu审美格格不入的长发。秀美的黑发像塌落的雪山似地liu泻下来，孤狼般锐利凶狠的眉目也被勾勒得柔和了，旧时光的狠毒在这场旷日已久的雪难liu亡里渐渐褪去，变为被剜去眼球的空dong而脆弱的眼眶，迁徙过三千年的大雪纷飞，崇应彪用剩下的一只孤零零的眼睛看着他，瞳孔中倒映出他的影像。

        “我唯一认识的只有你了。”崇应彪dao。

        伯邑考被这种孤独击中了，忽然与他感同shen受。

        如石子咯在hou中，他缓慢开口:“《述异记》中记载过这么一个故事，一个樵夫上山砍柴，偶遇仙人下棋，他在旁围观沉醉其中，不知不觉时间liu逝，等到下山后才发现数百年过去，他的双亲皆已死去，乡中无人再知他。”

        “他只是去看了一场棋局，未曾想世事已沧桑变幻，这不是他的过错，却导致这样的结果，却dao造化无常，天意弄人。”

        崇应彪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就沉默了下来，他把脸扭过去，半晌才再次望向伯邑考。

        “那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他收敛起所有脆弱，意有所指:“非要看那个破棋局，明明中途可以抽shen而去，却一定要看个输赢。几百年过去了都不知dao，这跟一个瞎子明知dao会死，又要去分个胜负有什么区别？”

        他勾起回忆。

        崇应彪的嘴角拉了拉，没提起来，更像一个冰冷的嘲弄，“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不过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在旁观时却不会想到如此结果，看一场jing1妙的棋局又何错之有？只是天不遂人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