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他只当自己是救了个被抢劫的日本侨民吧，平野信之――或者李平，他有时也分不清究竟哪个份才是现在的自己――伸手拽过箱，慢条斯理地扣好。

        “什么？你要说什么？”

        男人仍是死盯着邓屹杰，但没拒绝他理伤口。邓屹杰甩开叶未晓回家时，才走到后门，便看见这个人捂着手臂上的伤口坐在一堆砖后面，穿着一深色条纹的和服，手边只有一个小箱，打开着，却是空的。邓屹杰以为他是被抢劫了，本想带到屋子里去包扎伤口，却听见祁进回来正在找他。

        “藤原这个老狐狸，”祁进骂了一句，将那杯清水灌进咙，“姬别情是个什么东西，也来查我，以后叶未晓要跟就跟，最好直接跟到我面前来，我还他姬先生一份大礼。”

        “我打了水来，”邓屹杰拧干巾，“你不要动，我把你把伤口理一下。”

        “……没什么，就是回家的路上，姬别情那个家一直跟着我，我费了点力气才甩掉。”

        平野信之，应该就是这个日本人的名字吧。

“先生还有事？”

        以祁进对日本人的厌恶程度，这人别说上药，怕是连门都迈不进去，他在日本人中间的游刃有余，不过是组织上让他了一副面。

        “你今天很反常，”祁进上下打量着他，“遇到什么了？”

        他和姬别情都被日本人算计着，哪怕他们本不在一条路上。

        “你家住哪里……算了，你听不懂，”邓屹杰额，又蹲到男人前比划，“你的，家，在上海吗？”

        那男人警惕非常，邓屹杰才靠近便看见他警告意味的眼神，无奈地抬手比划：“你的伤，我，帮你上药。”

        门缓缓关上，“平野信之”低看看自己胳膊上包扎的纱布，试着动了动，疼得冷汗直。那一刀很深，没砍断他的骨就是万幸，逃离前他把所有资料都丢进了水里，幸而是他专门找来的生宣纸，什么痕迹也没留下，内容早就牢牢地记在了脑子里，无非就是脱之后誊抄一次就是了，他却没想到歇脚的时候会遇上这么个人。

        男人这次摇了摇，邓屹杰稍稍放心，将血水放到一边，拧干巾给自己手，打算等下丢到炖菜的炉灶里去。他把男人扶起来靠在墙边，继续比划：“吃东西？”

        男人又点点，再指指自己脸上和手上的血迹，有些无力地叹气，邓屹杰犹豫片刻，把水盆端过去，小心翼翼地掉他手上和脸上的血迹。和服是深色的，倒看不出被血浸，邓屹杰问他要不要把衣服一下，问完又想起这个日本人听不懂中国话，只好指指自己的衣服，再了一个合的动作：“你的衣服，要吗？”

        “什么？”

        “……是。”

        男人点点，抬起刚被包扎好的手臂，指了指水盆。

        “……”

        祁进没空去追究邓屹杰今日为何吞吞吐吐的，他要起草一份电报，让组织上尽快联系长安古意小组来联络他。他现在是76号的长，虽然还称不上对76号内一清二楚，至少一般人不会怀疑到他上。藤原夫人那顿饭就是个局，必定是藤原广嗣先对他起了疑心，但姬别情应当也没得到藤原广嗣多少信任，不然怎么会出现在同一个局里。

        邓屹杰急匆匆地绕过厨房，锅里本没炖着东西，他只是找个理由离开，理一些祁进不能知的事。柴房的门紧闭着，邓屹杰单手抱着装水的铜盆，见四周都没有人，才从袖子摸出钥匙开锁，跨进柴房再迅速关上门插好门闩，柴堆旁边竟坐着一个浑是血的年轻男人。

        一句糊不清的嘀咕，邓屹杰没听清，大概是日语，他就算听清了也听不懂，索不追问了，照着自己的理解指指巾：“你要这个？”

        “就那个叫叶未晓的，一直跟在姬别情边，”邓屹杰说着比划几下，“大概这么高，显眼的，他跟上我没多久我就发现了。怕是姬别情已经在怀疑先生。”

        没有回应，邓屹杰又指指自己的肚子，这才看见他点，顿时后悔怎么没和祁进多学两句日语，哪怕就学会“吃饭”这个词也可以。他端起铜盆，说去去就回，又是紧张兮兮地单手开门关门，留下柴房里的日本男人，离开前余光瞥见那个小箱，发现上面原来写着名字。

        “你真的听不懂中国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