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进接过装画的盒子，却只是放在了桌上：“无功不受禄，这礼我不会收。”

        李平正试着稍微活动肩膀，邓屹杰每日只能给他送两次饭，换药的时候倒是很仔细，这几日李平过得很舒心，无人打扰，他也不必说话，只有邓屹杰以为他听不懂中文，时不时在他面前呱啦呱啦地说些什么，倒也很有意思。

        “姬先生请。”

        “……你离我太近了。”

        祁进摩挲着盒盖，姬别情的确有钱，连装一幅仿品的木盒都巧绝，可他的确不想收姬别情的东西，再喜欢也该放下，于是避开目光：“祁某只是无意夺人所爱罢了。”

你这是一顿单纯的便饭？”

        邓屹杰一脸茫然地被拽上了黄包车，“平野信之”用手指挥着车夫穿过大街小巷，车停在一家日本风格的小店前，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平野居酒屋”。

        这已经是明目张胆的威胁，祁进摸到腰间的左轮，片刻又放开手，尽可能表现得心平气和：“无论如何，我还是得提醒您，姬先生，您被骗了，这画是清代的仿品，收藏价值自然有，但比您说的晚唐珍品要打不少折扣。”

        “怎么会，倒是让姬某大开眼界，没想到祁长官还有这等见识，一眼便看出这是仿品。先前是姬某唐突，特地给您赔个不是。”

        “今日我家先生出门有事，也不必我陪着，我把你送出门去，”邓屹杰指指自己又指指门，了个推的动作，“赶快去找警局，或者回家。”

        “你早就知这是假的。”

        “哎？这……平野先生？”

        李平这才终于能点，邓屹杰松了一口气，推开门见四下无人，才促李平快点出来，李平跟在他后面，却在刚刚迈出后门的时候，抓住了邓屹杰的手臂。

        “……”

        “凭什么觉得您会答应跟我这种人交朋友，”姬别情从善如，“姬某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言蜚语去判断，祁长官明察秋毫，应当也不会轻易相信那些鬼话，不是吗。”

        多一个同路人，总比一个人孤军奋战要轻松些。

        “你好像一点都不失望。”

        祁进定了定神，姬别情此番应当没有恶意，他也不相信姬别情这样明的人，会在法租界对一个76号的官员下手。

        “好，我带路。”

        李平刚要点点，又听见邓屹杰的自言自语：“忘了，你听不懂中文，我同你说这个干什么。”

        姬别情站在原地不动笑意更深：“这好像是法租界的姬府。”

        “所以姬先生就是为了取笑我一次？”

        姬别情忽然凑近，祁进吓了一，本能地后退半步，姬别情却又追上来，他靠在桌边，听到姬别情很轻的一声笑。

        姬别情转便收敛了笑容，祁进的警惕不同寻常，尤其是他说到“我们是同类人”时，祁进细微的表情变化皆被他看在眼里。他到底是什么人，他又知些什么，现在一概都是谜，也许连76号长这个份都有问题，但那些暂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藤原的确在同时怀疑他们两个。

        “是。”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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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进一时无言，却见姬别情不慌不忙地收起画卷，进盒子里双手奉上给他：“这便算是姬某补上的见面礼。过去都是误会，姬某回国不久，在上海还是想多个朋友。”

        “祁长官不喜欢？”

        “我家先生虽然给日本人办事，可他一点都不喜欢日本人，被他发现，我们两个都惨了，”邓屹杰咬着纱布给李平换药，“我也不知你是什么人，救了你是好是坏，我都不知，我只是不想看见活人在我面前死掉。你之后千万要小心啊，这世连上海也不太平。”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们是同类人，不必这么遮遮掩掩，”姬别情摸上他腰间的枪，竟是趁着祁进没注意将枪卸下，和木盒摆在了一起，“乱世之中，你我这样份的人，何苦这样打打杀杀，及时行乐才是正。”

        “多谢祁长官提醒。”

        “啊呀，又忘了这儿不是巴黎，”姬别情立时站直了，仍是像先前一样客客气气，“祁先生请，我家最近新换了个厨子，知您在日本留过学，应当不会介意我请您吃一顿日本料理。可别跟我说好意心领了，在姬某这儿，坐到餐桌前才是心领了。”

        “今日的目的是邀请祁长官，至于画，本来也没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