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停下脚步。“我有不得不继续下去的研究。”

        迪迦心中一震，好像有一阵热风来，灌进他见惯沧海桑田的石铸般的躯壳里。百感千愁涌上心，他感觉到生命的力量，感觉到真正的不朽。

        迪迦低着，面容陷在沉沉的阴霾中。他还记得自己刚刚驾驶战机时，正沉浸于一种不理智的亢奋。

        “迪迦，别什么事都责怪自己。”

        “没担心什么特别的事。”

        类似的意思他强调过说过很多次，但这回难得最接近真实心情。

        迪迦丝毫不存犹疑畏惧，反而情绪激昂起来，忍住上变与怪兽搏斗的冲动，立刻听从指挥，近乎快意地直面迎接风险，纵战机向前冲锋，瞄准怪兽的蓝眼睛发弹药。

        攻击奏效，西拉改变了飞行方向，遁入浅间山，然而，其庞大的翅翼在此之前却扑面划了过来，击中飞燕二号的机翼，战机顿时轰然向下坠落。

        崛井赶忙斥：“笨，都说了不是你的错。”

        大战在即的凝重气氛笼罩着整个基地。毕竟滋尔达中心的攻防战将会涉及日本十分之一领土的生死安危，每个人也都感到了十足紧迫的压力。

        大古有些担心他，忍不住发声：“指挥没事了，你还在担心什么吗？”

        迪迦按住左肩，摇了摇，望向急救室外的亮着红灯牌，又愧又悔，仿佛这是冥冥中在惩罚他那可耻的想法。

        “大门口有个叫津的人。”

        迪迦发出叹息，抚着绷带包扎的伤口，悄然应：“对不起，我害你也受伤了。”

        “研究？”新城瞪大眼睛，一下子又来了气，一把扯住老人的衣襟。“滋尔达气害死的，可是你女儿，你这样还算父亲吗？”

        “那个怪兽，它叫西拉……应该在二十年前，和我女儿一起死掉的那只鸟。”津缓缓，逐渐陷入了最深的痛苦回忆中。“西拉，亲眼目睹了麻美的死，它憎恨滋尔达气是理所当然的。”

        经过抢救后，宗方转危为安，无甚大碍，胜利队集如释重负，迪迦也总算松了口气。忽略伤势疼痛，他穿过走廊，倚着玻璃护栏，俯视着一楼中空大厅来回忙碌的同事们，久久出神。

        “不必歉。我所的事是不会被原谅的。”津捂着抽痛缺血的心口，声音气若游丝，苍老的眼睛里却出透支自我的坚定决意。“即使如此，只要一息尚存，就有能的事。”

        津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拖着虚弱衰老的病，也不回地踏上自己的路。

        “津？开什么玩笑。”新城顿时动了怒，气势汹汹地冲出门外。迪迦见势不妙，压抑着上的疼痛，立即追了出去，丽娜赶忙紧随其后。

        老人低下，眼神恍惚悲恸――他壮志满怀的年轻时代的所有心血，非但没有如他所愿改变未来，造福全人类，反倒生生葬送了自己的血亲挚爱，以至于他要用二十年去销毁他前半生的成果，耗尽余生最后一分钟作赎罪补偿。

        他的话语引起了一阵沉重的静默。在他离去前，新城叫住了他：“你想去哪里？”

        “你说什么？”

        大古也忍不住对他说话了。

        从反常的战斗狂热中清醒，迪迦急忙回望向昏迷的副队――他满鲜血，不省人事。

        丽娜赶紧搀住他，扶他在椅子上坐下。“还好吧，大古？”

        忧心宗方的伤势，新城左右踱步徘徊，急得捶墙：“可恶，如果没有该死的滋尔达气的话，副队长也不会变成这样。”

        迪迦心里闷闷沉沉的，脑子里掠过千万绪，想着他的所见所历，默然沉思自省。

        “怎么了，野瑞？”

        迪迦只有苦笑。

        迪迦默默扶着额角，一言不发，没没脑的浸在那些飞絮般的阴沉念里发呆。

        “新城。”迪迦及时拉开了他，转而将探究的、察的目光投向那个满脸岁月伤痕的老人。“博士，你是为了销毁滋尔达气才继续研究的吗？”

        老人没有回答，只急于说明重点。“那个怪兽是为了破坏滋尔达气而来的。”

        “你就是那个津吗？”新城上前责问。

        “真的？你不会又在想那个――”大古没敢说完。

        丽娜看向他，轻声予以安：“没关系，副队长一定会得救的。”

        火星爆裂，宗方当场重伤昏迷，迪迦也伤势不轻，堪堪拉住了纵杆。

        ……

        老人虽然明显病痛缠，或将不久于人世，但眼中仍燃烧着执着的亮光，坚持请求两个阻拦的TPC工作人员让他进入基地。

        迪迦淡笑着摇摇：“放心，现在的状况，更严重的事有那么多，我哪有空再为那家伙烦心？”

        “当时握着纵杆的人，是我。”迪迦自言自语说。

        眼下芸芸众生，包括他和大古最珍视的朋友都置于险境，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相比之下，他受了那样的折辱，见识了那样的肮脏污秽，目前最大的恶果无非是他自己损了点颜面自尊，无非是反胃恶心，而即使基里艾洛德人再找上门来，他只要心平气和，独立承担面对

        最后，老人弯下羸弱的病，郑重鞠躬请求。“请务必阻止西拉。”

        “指挥！！”

        “我们一定会阻止西拉的。”迪迦承诺。

        坠机后，宗方被送进了GUTS基地急救室接受抢救，而迪迦自己上也缠满了绷带，虽然勉强还能下地行走，可一举一动都牵痛满伤痕，苦不堪言，行动能力大打折扣。

        “不是，你飞机开得比我好多了，真的。”大古急急地否认，“要是我来的话，可能连我自己也要躺进急救室了。”

        迪迦心里一紧，在伤口剧烈的痛楚和人仰翻的震混乱中，一种确实比他最近的焦虑压抑更滂湃得多的情绪，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忽然淹了过来――哪怕就那么一瞬间，他怎会荒唐到盼望灾难降临？

        此时虽然只是早春，天气却热得近似夏季，但大门口那个面色灰白、脚步虚浮的老人却依然十分畏寒似的穿着厚重的外套。

        接着，新城的PDI忽然收来讯号，打破沉寂。

上前发动攻击。

        新城不由怔住。“我……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