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迪迦皱了皱眉，低盯着高脚杯中红宝石一般的半透明酒，心想应付他一下，省得他没完没了，便试着闻了闻红酒的味。是种甜甜的果香，夹杂一点发酵的醺人气息。

        正想喝一口，发现自己正对着的那边杯上恰好留着未干的迹，他忽然莫名有些脸红，赶紧换了一边，然后试饮了一口。

        确实是甜的，还带有蜂蜜甘香，稍微有点酸涩，恰到好。

        “你喜欢？”基里艾洛德人瞧着他的反应，笑着把整瓶酒到他手里。“那全给你了。”

        酒瓶沉甸甸的，迪迦单手差点没拿稳，赶紧放回茶几上，而基里艾洛德人则从沙发上起，到吧台边另外拿了一只杯子，用开瓶开了支新的红酒。

        迪迦忍不住又喝了一口酒，然后便端着酒杯转，凝视落地窗外灯光熠耀、绮丽斑斓的夜景。

        从这个高度看城市，感受和他以巨人本来的姿态俯瞰人间时也很接近，好像一双手就能握住整个世界，而他选择用这双手去守护它。与超古代文明的辉煌巍峨相比，现代人的智慧结晶稍逊磅礴气势，却更新异蓬的活力和想象力，总让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受到了鞭策鼓动。

        喝着喝着，他发现酒的味已经不那么甘甜了，反倒越是回味，越是苦涩起来，但他却已无法停止，扭又将酒杯倒满，然后继续盯着窗外发呆。

        小夜曲的旋律依旧萦绕在耳边，在他心底滋生孤寂不安的种子。

        对于这个世界，他是局外的游离者，在年轻的种族面前，宛如一个古老而过时的幽灵。他的容颜不受时间侵蚀，岁月却持续在他饱哀愁的心中逝，仿佛千斤重担压，消磨得他愈来愈疲惫衰微。

        无尽的时间造成的空虚如此难以填补，凡是曾充实过他生命的东西，无不是逝如朝，它们偶尔鼓动他振翼高飞，可每次要不了多久，支撑力便会随风而散，令他疲力竭地掉落到虚无中。

        喝光一整杯酒，迪迦开始晕眩，悸动的情感，迷乱的心绪在内腹间翻腾，像鲜血从伤口中涌出，像迷路的候鸟在他口不安地拍打翅膀。

        那个野心的天才青年，以为成为奥特曼就是成为神，实在可叹可笑。如果正木敬吾有健康的心态能够驾驭力量，他倒非常乐意和他交换位置，可惜不行。

        倒了第二杯酒，迪迦迷迷糊糊地向窗外人类的世界伸出手，遇到了透明的阻隔，凉意从手心直透入内心，他背脊里打了个寒噤。

        他的真面目注定只能高高凌驾于人群之上，不可能入其中……人们用或是崇拜尊敬、或是畏惧忌惮的目光仰视他，却无法向他靠近，如果他走前走，他们就会向后退……更有人竟能以践踏侮辱他为乐，哪怕他对他们从来只有善意。

        他想保护他们，拯救他们，可是他们不需要他，不欢迎他。

        “风景好？”基里艾洛德人端着酒杯站到他边，也望向了窗外。“人类的城市确实不错，好好看看吧，毕竟这一切很快就要毁灭了。”

        仿佛当一棒打了下来，迪迦立即否认：“不会的。”

        “末日不远了，你也救不了人类。”基里艾洛德人语气平淡，毫无感情地注视人间。“结局和三千万年前不会有什么区别。”

        湮埋在阴影中的记忆顿时涌现出来，让他中迸出无名的痛苦，压迫他的神，刺伤他的内心。他抗拒着那种疼痛，坚决地说：“这次人类会出正确的选择，光明也会战胜黑暗。”

        基里艾洛德人转直视他的眼睛，冷笑问：“你真的相信是这样？”

        他很晕，烦闷地说：“我当然相信。”

        基里艾洛德人质疑：“发自内心的相信，还是只是不能接受相反的结果？”

        迪迦不想回答，反感地直摆手，脚下逐渐有些虚浮，像踩着云一样。“你话真多。”

        基里艾洛德人条件反地用一只手搀住他：“我只是不想你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力气，还有浪费感情。”

        迪迦没再在意他说什么，只呆望着前方，两眼涣散失神，好像沉入了空茫的海底，寒冷缥缈，唯有抱着他的那只手臂，让他找到了可以依偎的温度和实在感。

        基里艾洛德人把他扶稳，唉声叹气地摇，另一手举高杯子喝酒，继续说：“你的同伴都早就回家了，偏偏你还在这犯傻，甚至非要把自己和人类绑在一起——你要寻找意义，找点别的不好吗？人类弱又贪婪，自卑又自负，望比意志力强，本达不到你的期望。”

        迪迦拍了拍自己的，感到他的声音混杂着音乐落到自己耳朵里，就像刀片在切割脑袋，厌烦地横了他一眼。“闭嘴。”

        基里艾洛德人耸耸肩，乖乖缄口不语，闷喝酒。

        耳清净，迪迦满意地点点，但心口空空落落，发热的感觉又让他更焦躁了。他眯起眼睛，视线锁定眼前的男人。这家伙不说话的时候顺眼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