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这么想，就未免太看低我。”他说，清冷的声线隐约透出几分薄怒。“我绝不是个会被痛苦驯化，放弃尊严，向施暴者屈服乞怜的弱之辈。”

        “为什么你一定要救他？”

        她勉强克制住没有失态，垂下眼，朝圆桌上瞟了瞟，顺手拿起一只空空如也的咖啡壶，但却没找到杯子，动作便僵地顿住。

        胜利队队长忽然紧张了起来。不，这本不合情理——但能让迪迦这样为难地三缄其口，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可能了。

        “它计划夺得TPC主电脑的控制权。”迪迦迅速给出答案，“而野瑞是电脑防御系统的设计者，所以它大概是想通过野瑞得到破解方法，而一旦侵入了TPC主电脑，它很可能就会直接向全世界发起攻击。”

        “抱歉。”居间惠努力维持镇静，却难以组织起合适的语言，“我说过这是你的私事，我不能干涉也不能评判什么，但现在我实在是……很难理解。”

        “我可以告诉你他是谁，不过，我希望你先答应我一个正式的请求。”

        “那家伙……”她好不容易开口，“他还没离开地球？他还在一直缠着你？”

        居间惠犹疑地问：“我能帮你什么？”

        “我本来比谁都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迪迦喃喃叹，而后坦然抬起。“还有，如果你是想问，我之所以必须要救他，除了因为义，是不是还出于私人感情——是的，我不想他死。”

        居间惠蹙眉不语，锐利的双眼默默注视着她所敬爱的光之巨人，仿佛想要扫描解析他的思想。

        “所以你是要我用胜利队队长的权利帮助他？”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问，“如果其他队员不愿意，我还得强制下命令？”

        居间惠放下那个空壶，试着一点点恢复冷静，予以宽和理解，强笑：“你毕竟背负了太多，境也一直很艰难，还受到过那样严重的伤害……难免容易混乱，产生一些错觉。”

        迪迦顿时不悦地皱了皱眉，感觉到了冒犯。

        居间惠没有直接出言质疑，但她别扭的表情说明了一切。迪迦一下子倍感无力——他们之间奇异的关系、恶魔对他抱持的那份炽热单纯的爱意，还有那颗为他血的赤诚袒的心，连他自己都难以理解，他又要如何解释才能让局外人明白呢？

        到了不好解释的分，迪迦不禁面难色，无法不糊其辞。“我的……熟人，他买下了工厂制作的一个机人，然后就受到了卡莲的威胁，他两件事，其中一样是拿到看门者系统的破解方法，而卡莲也在他面前暴了自己的野心和对人类的仇恨。”

一直有交，却不知它的真实份和任何底细，相反，它肯定清楚野瑞的份，还似乎还一直刻意想把野瑞引到电脑城……恐怕是有什么目的。”

        居间惠再次缄默，嘴紧抿成一条直线，那副端丽的面孔更突出了几分强的特征，没有任何被说服的迹象

        居间惠尴尬地顿住，无言以对。

        迪迦点承认。“不错，他也不是人类。”

        “不是你想的那样。”迪迦轻轻摇了摇，“也许很难让人相信，但他……不会任何伤害我的事，而且也绝不会威胁到人类，反而会……为了某些理由而去维护人类。”

        “救他。”迪迦郑重地要求，“正木当初买下古瓦木碎片，和卡莲合作，制作了一种微型机人对付我，而它现在在他内也放了一个，能折磨他，耗尽他的能量，还能杀死他……我想崛井和野瑞会有办法把它取出来，你也可以申请调动TPC的设备资源，同时不让胜利队以外的任何人知这件事。”

        “是的。”迪迦认真应，“我现在能请求的也只有你。”

        “你愿意帮我吗？”他直接问。

        在地球上，与迪迦熟识的非人类的存在，她所知的，除了那个蓝眼睛的神秘奥特曼，就只有……

        迪迦并不想过多暴情绪，但一涉及到那个男人，就总有一野火失控地燃烧。不由自主地，他眼中泻出一种近乎痛楚的温柔，情感深沉烈，在往霜来中静谧如恒的一潭湖水里搅动了波澜起伏。

        居间惠锐的目光在他脸上持续逡巡着，渐不可思议的惊异。

        “你说的那个人该不会是——”

        居间惠想了想，揣测问：“是你那个……三千万年前的战友？那个消失以后就没再出现的奥特曼？”

        居间惠接过芯片，一言不发地盯着它深思了一阵，然后对迪迦投去疑问的目光，依然不太信服他这番说辞。

        “真是这样？”她问，“就算基里艾洛德人这回真的了那样高尚的事，但我觉得，凭他当初对你的所作所为，你仍然大可不必那么……关心他。”

        迪迦没第一时间回答，感到疼无奈，只怕揭晓答案的瞬间，居间惠就会上变脸。不过，即使现在能对她掩饰欺瞒，到了关键时刻也一样会穿帮，于是，他只好下定决心坦白。

        迪迦立刻无奈地叹气。队长的反应不比预料中更差，当然也没更好。

        这个问题令迪迦有些窘迫。他保持平静的态度，取出那块染血的芯片。“这是他从卡莲那里拿来的，里面可能有很重要的数据，需要立刻解析。”他解释说，把芯片递到她手里。“看在这份帮助的份上，以及他冒死也没有听从胁迫，我都不该见死不救。”

        “你想得没错。”迪迦强笑了一下，“是基里艾洛德人。”

        居间惠神色凝重地深思片刻，然后对迪迦出疑问的目光。“我能不能知，你是怎么了解到这些事的？”

        迪迦双手交叉，使自己恢复心平气和，以诚挚的语气说：“我很难向你解释清楚我和他之间的事，但你该相信，我绝不会想要去维护一个并不尊重我，也完全不值得被拯救的人。”

        饶是已有了心理准备，居间惠仍是大吃一惊，简直比遭遇世界末日还要惶恐。

        居间惠诧异地怔住，陷入了不安的犹疑，讪笑说：“你不会是认为他——对你有真情实感吧？”

        迪迦闭了闭眼，垂首轻叹。“我没忘记他是个混，但我也没法因此而去忽略那些……婴儿般纯洁的感情，以及他为此付出了什么。”

        居间惠沉默了一阵，心情不形于色，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态度不明。

        居间惠从这番语焉不详中提取出关键信息，若有所思地盯着他，问：“这个熟人，不是普通人吧？”

        迪迦只得苦笑。“我明白。”

        居间惠很想义不容辞地一口答应，但见他如此讳莫如深，心底不由隐隐产生了不吉利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