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

        “事先提醒，我还没到可以教导别人的水准。”

        “没关系，能像你一样就够了。”基里艾洛德人轻快地笑，轻轻握紧了他放在膝上的一只手。“来吧。”

        迪迦不好意思地抽出手，从钢琴底拿上一本基础乐谱。“你能读懂吗？”

        他点点。“这些符号很容易记。”

        “那你可以对应到钢琴的音阶吗？”

        基里艾洛德人看向《四小天鹅》那一页曲谱，十指灵活移动，以不够标准但尚算畅的动作顺利弹出了第一个乐段。

        迪迦惊奇地笑了：“完全没学过？”

        他转过，一言不发地看着迪迦发了会儿呆，才回答：“没亲手试过，但稍微了解过原理。”

        迪迦感到他们的距离过近了，稍微向后缩了缩脑袋。“为什么会去了解钢琴？”

        “因为你喜欢。”基里艾洛德人顺理成章地回答，又低笑出声，仿佛觉得自己有些稽。“还有，那个时候，你不太乐意对我笑，就算偶尔笑了，通常也得上骂我一顿或者揍我一拳抵消掉……我当时好像是有想，如果我会玩这个，你可能也会对我笑一下――当然，第二天我就不在这件蠢事上浪费时间了。”

        迪迦心神为之震颤了一下，上转继续给乐谱翻页，目光闪烁不定。“白痴一样。”

        基里艾洛德人吃吃地发笑，仿佛听到的是句情话，自然而然地又想吻他，但迪迦上指了指乐谱，让他继续练习，于是他忍住了这冲动，认真接受指导。

        整个过程完全没有难倒他。几乎过目不忘的惊人记忆力使他能迅速掌握一段旋律，并牢记正确的指法，并且他对音高和节奏也相当感，基本听上一遍就能找准正确的音阶，在没有乐谱的情况下大致模仿出来。虽然手指协调有限，但他神经发达，脑反应速度极快，累积了一定的曲目以后，他的熟练程度至少已完全不像初学者。

        这个学生聪明过了，没过几个小时，整本乐谱都翻完了，迪迦已经感到自己没本事再往下教了。

        “一直是学什么都很快吧？”迪迦叹服。“所有老师喜欢的类型，”

        “大概是吧。”基里艾洛德人无所谓地笑笑。“不过我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拿个五角星。”

        迪迦偏望着他，内心柔化，温和地笑：“那你想要个五角星吗？”

        基里艾洛德人立即用放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想要实际点的东西，比如你的――”

        迪迦猛地拍开他的脑袋。“你脑子里还有什么？”

        “现在吗？”恶魔故作深思地仰起，“你，你，还有你。”

        迪迦扯起嘴角，出冷淡的假笑：“很晚了，我该把你赶出去了。”

        基里艾洛德人拉长了脸，拽了拽他的手腕，挠他的掌心。“至少为我再弹一首曲子吧？”

        迪迦打开他的手。“想听什么？”

        他期待地笑：“就你上次弹的那首吧。”

        于是，迪迦微低下，银手优雅地放到黑白琴键上轻，十指曼舞间奏出温柔动情的旋律。

        音乐有撼人心魄的力量，就像迪迦本。他专注于弹奏，俊美清幽的侧脸淌着银色的月华，额间剔透的水晶像一滴忧伤的泪，惆怅悲悯的眼睛毋庸置疑地属于神明，那纯洁而高贵的灵魂从中映出蒙蒙柔光。

        旋律低回如呢喃细语，交错的音阶逐渐升高，深沉的柔情沉静如海。黑暗的战士出神地凝视着光之巨人的面容，忘记了时间和空间，一曲终了，也没意识到弹奏已经结束，反倒依然听见优美的乐声持续在内心回响。

        对上恶魔如火的目光，迪迦不禁一阵窘迫。“盯着我干什么？”

        基里艾洛德人哑声感慨：“你真美。”

        迪迦愣了一下，窘迫地垂下眼。“是吗？”

        “我从没见过更美的东西。”恶魔入迷地说，眼神炙热得他肤发。“第一眼就这么觉得。”

        迪迦用手摸着琴键，掩饰羞赧，然后微微偏过，挑剔一般斜视着他，像是种诱惑。

        “你……也有独特的美。”他淡笑说，“很感――只要别总是那么恶劣得讨厌。”

        基里艾洛德人不由喜上心，快活地一笑：“但我觉得这是魅力的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