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月。

        广陵王微微一笑：“不必了，去取我的筝来。”

        鸣筝金粟，素手玉房前。广陵王带上指套，手指拨动翠弦：筝鸣琅然清圜，天地无言、唯有醉翁知晓这筝鸣中的思绪，天明风娟娟，出了人未眠时安宁闲散的心绪。广陵王与周瑜所弹曲调一致，琴声混圆，筝音清越，统一曲谱，不同韵味，但其中安宁和乐的意趣是相同的，如同母亲轻抚儿女的鬓发般轻柔慈爱。

        末了，广陵王抬看向周瑜，周瑜也正微笑地看着她。

        “殿下好生聪慧”，周瑜言语中止不住的赞赏，原来的一点无用的不适意被赞赏取代。周瑜已经将自己代入到兄长的角色中。自己想教她用兵、看势，她都的很好，抚琴也是，完完全全都不需要自己。但看自己妹妹如此蕙质兰心，他也心欢心悦。

        “只听一遍，殿下已经记住了瑜某的曲谱”。周瑜顿了顿，想要抑制住什么但最终又开口：“这曲谱，是儿时，母亲常常弹奏给我听的”。

        “是吗？中郎将真是重情重义之人。可惜本王父王母妃早已葬火海，从未有过父母温情之享。”广陵王的手迅速从古筝上抽回，不再言语。

        英隽异才如周瑜，也设想过万种情形与广陵王相认，但是此刻，双方都感到了一焦灼的气息。如同一碗松脂蜡，劈盖脸从上浇下，被封住口鼻，无法呼。张不开，无法言语。千言万语涌上却又生生咽下。血，是灼热而的。两相同相的血如同火上炙烤的红宝石，熠熠生光，兄妹二人却偏偏要扯着嗓子生生吞下的宝石，任由血脉奔涌，得说不出话。

        同胞的兄妹，你知我接下来要说什么，我也知你下一句话要说什么。同样生生不息的脐带连接着两个人，血缘至亲。但是天各一方，时过境迁，不同的水脉开出不同的花，血缘至疏。

        最后，广陵王开口了：“中郎将将绿绮琴带走吧，本王不会弹琴，留在府中也是无用。古琴，保养与否，日久天长，终会变成木灰一把。我乏了，先走一步”。

        广陵王转过花廊，晴天白日的温度打在她上，她却感觉有孤独寒意。从儿时就伴随在她边的，失父失母的孤单委屈一点点剥开被隐藏的记忆，浮了上来。

        此后，周瑜怀抱绿绮琴，次次来寻，次次不见广陵王。

        那把绝世名琴，果真如广陵王所说，经不起水汽侵扰，经不起月寒日煎时辰，在一个月光如水、万籁俱寂的晚上，悄然化成一把灰了。

        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