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笙摘下一片杨树叶子，一折，放到边，了一首家乡常见的曲子，轻快中带一丝惆怅。　他想到故乡的许多面孔，重重叠叠，影影绰绰。

        又过半个月，来了一封家书，里面寥寥两句话带过这邻家女孩的去世。

        此时此地，人们习惯于在谈论政治时大声发表言论，却羞于在个人情感上开口。　小乙说完姐姐的遭遇，说不出更多话，周围一时陷入沉默。

        关于她的死，只有两句。　人没了。　尸是在井中发现的。

        那天小乙梦见了庙会，自己走在社戏的队伍里，人群挤挤攘攘，热闹而欢欣，小乙心里却焦急，左右寻找姐姐的影。

        来到南京后的三五个月，小乙没有收到一封姐姐的信。　家里的习俗订婚后很快会成婚。　他怀疑，是那个没有见过的男子限制了她的自由。

        几年前，小乙家里经济不好，到饭点，姐姐会悄悄递给他些吃食。

        这些学生多半是江浙一带的良家子弟，生长环境都相似，渐渐，有人谈起自己的姊妹。

        姐姐并不是亲姐姐，而是邻居家的女孩，长他三五岁，打小带着他玩。

        小乙呆呆地望着夕阳下的水波，张着嘴，有如一只惆怅的鱼。　小乙心底浮出一片水波，坐在歪柳树上的姐姐微笑的面容，当时他们笑着说的话，一字一句都清楚。　又看河边的林楠笙，想起小时候酬神庙会上别人扮作的观音。

        小乙愤愤然的垂着，生闷气。

        姐姐的父母点小本生意，日子还算好过，对于女儿读书，远没有对儿子的支持。　姐姐不想早早结婚，然而风俗如此，无力抵抗，还是订了婚。

        一个傍晚，这群新兵坐在一起闲聊。　小乙近来训练排名靠后，闲聊时，他说想家，想姐姐，这句话引来些许哄笑声。

        坐在台上的观音唤小乙，原是姐姐扮观音。　一双手牵住小乙，　“总算找见你。”　小乙笑，追上游神的队伍。　梦里，观音的脸转过来，是楠笙。

        林楠笙目光飘远，在师范读书时，他见过很多女孩子，赞叹过她们的青春和活力，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中的一些步入命运的灰暗。　他期盼着有一个更好的世界，一种更好的生活，为他的母亲，为他见过的那些女孩子们......　为了这，他投考师范，也为了这，他弃笔从戎。

        小乙花销不多，特训班里每月发十二元，一月下来，除去伙食费能剩下九元。　他计算着第一封回信里给家里人寄多少钱，给姐姐上一个小物件。　东西是他在南京这边的铺子里看好的，时兴的样式，姐姐一定喜欢。

        姐姐向来厌恶井边的冷和青苔的腻，不喜欢去井边。　巨大的空茫袭击了小乙。

联：当《叛逆者》遇上柴可夫斯基。

        （2）

        痛苦是真实的，像一只只蚂蚁在心上爬，往日的快乐回想起来却虚幻了。　半个月以来，他仔细回忆姐姐的脸，却发觉记忆变得模糊了，像浸到水里的画卷，被一回回地打捞上来，再想辨认，却徒劳无功。

        离家前，姐姐也曾交代小乙，好好事，在外面不要被人欺负，也不要欺负别人。　后半句是笑着说的，她显然也不认为有这种可能。　他们约定好每两个月寄一次信，其中一张信纸聊聊彼此的近况。

        林楠笙沉，我认得一个姐姐，在学校里书读得很好，后来退学，被父亲骗去，一个商人的妾......

        小乙的姓很难念，特训班里的同学一般都叫他小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