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慨完一抬就看见门廊边不知何时倚着一高挑的形，双臂好整以暇地环在前。

        “晞宁，我是真的为你好，”祁叙急促地劝：“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上，你怎么玩得过他，他那种人……”他停顿住，良好的涵养不允许他继续评价下去。

        大抵是因为他每每见到我都会出一种仿佛见到失足少女陷泥淖亟待他人解救的痛心疾首，言川无疑就是那个引我“堕落”至此的祸首。

        “我知这一定不是你真正的想法，你只是对我失望……”祁叙语气笃定地说，眼眶有些发红，仍旧不死心地规劝:“可是晞宁，你有没有想过，你本不了解言川是个怎样的人，你想要的也许我当初给不了，他也同样不能。”

        大厅里灯光通明，漏出纺金的光线将他的侧颜描出一种铜版雕画般惊心动魄的美丽。

        我记得祁苏雅那女人一直试图撺掇这个儿子同言川竞争言氏的继承权，奈何祁叙就跟块石似的冥顽不灵，只对和音乐有关的那点事上心——我料想祁苏雅一定为儿子没有遗传到自己的半分上位野心而无比挫败恼恨。

        我呼顿住，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酒杯甩出去——这人走路怎么跟猫科动物一样悄无声息的。

        哪种人？

        “里面太闷，出来透透气。”

        他向来对言家商场上的事务漠不关心，从不参与商务交际和应酬，今天在这样的场合见到他简直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心情有些复杂又有些想笑，他永远是十年如一日的样子，连眼睛里水晶般的纯然天真都未改分毫，曾一度令我着迷的天真。

        祁叙脸一白:“是我，明明知那是个火坑……我很后悔当时没有更坚决地阻止你。”

        我在心里将他没说完的话补充下去，有些好笑地嗤了一声：“你既然说他是‘那种人’，那你就该知和他混在一起的我又是哪种人了吧。”

        虽然没有明说过，但言川是不大待见我同祁叙凑在一的。

        路是我自己选的，又不是别人拿刀架我脖子上胁迫我这样走，我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英雄主义的电影和乐诗看多了，才老抱着一种救世主的心态看人，好像有谁需要他拯救似的，无聊且无用。

        我的站着发酸，耳也听得有些麻木，扯出一丝假笑：“说完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咬着急解释。

        就像是玻璃罩里安静生长的植物，被圈在无菌无浪的保护温室里，枝节修剪得亭亭标致，沐浴水阳光，不识人间疾苦，追逐纯粹的快乐与满足，譬如音乐，譬如钢琴。

        见我们停下交谈，他歪过来冲我笑笑，雕画在一瞬间鲜活起来，时间仿佛停摆了好几秒。

        “既然当初没有，那现在也请你别他人闲事，好吗？”我翻了个大白眼，这很令我牙酸，真的。

无论如何我还是更习惯用这个名字称他。

        连花丛女人多如衣的花花公子、风成阅女无数情场老手抑或是血里沾满铜臭味吃人不吐骨的资本商人？

        “你以前不是这样……”这话大约及他的某些痛点，祁叙的脸色迅速灰败下来，透出的失望。

        他一旦开口基本十句不离一句地希望我不再依附于言川，而应该追寻自己的自由人生，锲而不舍宛如布。

        彻彻尾的理想主义者以及空话家。

        我摇摇，“你不要自以为很了解我，人不可能永远十七岁，也许我现在既庸俗还唯利是图，比起一个人有多少真心实意更关心他的钱包家，你觉得呢？”

        “我有什么可失望的？”我面无表情摆弄着手里的高脚杯:“无论是从相时间或者亲密程度来看，我对他的了解都应该比你深。”

        “他‘那种人’能给我别人给不了的东西，”我微笑着打断他，语气加重，“尤其是你，祁叙。”

        这没有什么错误，只是我们不同不相为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