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还没当过粽子。云若木心想，他哥都没这么不放心过，这哪里像个公主，分明像得麻风病跑出来的。

        只见这艘船长而阔，雕梁画栋，装饰华丽细致，船舱竟高有三层，四面悬挂着珠帘月纱，随夜风层叠飘动，如女子招手相迎时牵动的衣袖，婀娜生姿，妩媚动人。

        云若木小口呼了几口气，掐住微微发麻颤抖的手指，慢慢从沙中探出脑袋――已被盖了两三层绫布，只出一双疏朗垂目。司空摘星扶住他的胳膊，像萝卜一般，毫无怜香惜玉之意。让楚留香看不下去了，伸手接着被拽一踉跄的云若木，还觉得不够严实，又把幂篱给他上了。

        引来司空摘星附和：“对，对，就该把他裹成粽子，才能安心。”

        纵然是烟雨西湖上的桂楫兰桡，夜泊秦淮旁的楼船箫鼓，王孙游春乘的朱轮华毂，就算撂到一块儿，加起来，也比不过这艘沙漠行舟在此时带来的惊撼。

        “楚某哪里算得上贵客？”楚留香率先从沙中跃出，姿轻活，如一片翎羽空地无声。

        船闪出一扎眼红衣，那声音就是出自这年轻少女。她见到楚留香和司空摘星，圆杏般的两眼一眯，吃吃笑：“谁叫你们啦？我说的贵客可不是你们两个臭男人。”话音未落，红衣随风而起，竟是掠向二人后，直冲云若木藏之。

        云若木看向楚留香，等他点之后，才对长孙红轻轻晃了一下脑袋，应：“嗯。”

        司空摘星问她：“你是什么人？大晚上在沙漠里游船玩儿，还怪有意思。”

        “……拜见公主？”连长孙红也疑信参半，被云若木这密不透风的打扮弄迷糊了，“请公主上船。”

        楚留香低声说：“将脸也遮盖上。”

        她的目光已经在等客人出现了。

        甲板匍匐着几十只矫健强壮的大鹰，脖领都套着银光闪闪的锁链，几个穿红衣的小孩抱着竹筐，里面堆着鲜

        接着跟出的司空摘星不落人后，快如风拂，眨眼便出现在眼前。他下意识想回望向云若木，被楚留香拍肩止住，便笑嘻嘻：“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来你那儿客了？”

        少女被二人赶得后退几步，嗔怪：“我下船迎我的贵客，你们拦着我作甚？”

        上船时，楚留香留意到船底不同寻常之：那儿转着四条细长的板，看起来就像是竹筏，并排载着这艘巨船。

        “贵客！让我好找啊！”

        楚留香招手便拦，迅速牵制住少女动向，将其从半空中挡下。红衣少女法灵，上往后一仰，柔若无骨般腰下弯，竟了个反拱从楚留香臂下穿过。幸而司空摘星侧向前，伸一拌，得红衣少女退后闪躲，不然就要摔个难堪。

        被层层叠叠盖起来的云若木开嘴边的布，正想发两句怨言，却听船又是盈盈笑语：“贵客，沙子底下埋着，难比我这船上坐着还舒服？怎么不肯出来啦，难贵客是怪我礼数不够？是哩是哩，我应该下船相迎才对！”

        “我叫长孙红！”少女整理起衣领腰带，面欢欣，仿佛真是满怀期盼迎接客人的小姑娘。但她接下来的话，就让人不敢轻视了，“我是石观音门下弟子，奉师命来请――公主上船客的。”

        清亮的女人嗓音，从那船响起。楚留香没有回应，只顾着将抵抗风沙的白绫布拢向云若木，这一举动像是怕冻坏了公主，连带影响司空摘星，也跟着往人上又裹又盖。

着后退，畏惧这庞然大物，领甩了甩尾巴，扭奔向另一方，它们决定放弃今夜的狩猎，将猎物让给这艘船，以及船上的人。

        云若木在暗中伸出指，摸了一把船，发现这艘船居然是竹子的，连船舱也是竹子搭建，涂了棕红的漆，所以船格外的轻，不会陷没在沙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