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着叠厚重的衣物静侍一旁，这衣物太重了，小孩满脸都在用力，脸涨得通红。镜子前的女人自顾自梳着自己的长发，仅穿着半透明的纱衣，毫不避讳来来往往的人的目光。边上还有两个年纪稍大些的婢女忙前忙后，帮女人梳起了高高的发髻，满珠翠摇晃。女子面容美艳，表情却冷淡。

        那是个生得极美的女子，柳叶弯眉杏眼儿，嘴有些薄，让这张幼态的脸显得成熟了些。墨扬自打出生起就跟着她，她让他叫她姐姐。可他就是知，这是自己的阿娘。他曾经这么叫过，被女人一巴掌扇在了脸上，又被拿烟子打了一顿。他发誓再也不要说这两个字。

        青楼女子的孩子本就不该生下来，而阿娘当年却生下了他。他脸上火辣辣的疼，却莫名的有些开心。大概是用什么说动了老鸨才保下他的命，可她却从未给过好脸色，若是事半点不和她的心意，就是几天没有饭吃。可他的心中生不出半分的怨恨，乱世之中有多少的孩子甚至未见过自己的家人。这天底下的孩子留在自己的母亲边还需要什么理由吗，她是这花楼里最美的人，也是只属于他自己的阿娘。

        谚语云，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终究是生活在泥潭中的人，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是她仅存的自我，无法被任何人用金钱买走，随意在手中把玩。

        只有亲生母亲才知他是个男孩，她求着一个连青楼的戏班班主收下这个孩子，班主不愿，但最后还是教了这孩子如何伪装自己的声音。可这样终究是不得长久的，这里的一切都会变成可以明码标价的货物，那张越发明艳的脸让不少看到这孩子的人暗吞口水，不知谁才能买到这个的初夜。

        他至今都记得那个胖的满脸带着令人作呕的笑意的富商从怀里掏出个金镯子，套在自己的手上。他在惊恐下落荒而逃，周围的笑声如浪一般追着他，如同诅咒。

        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那个孩子破相了。一狰狞的疤从右脸划过，似乎是干活时摔倒留下的。没有人会看着这带疤的脸提起兴致。

        紧接着又是另一件大事。

        名动一方的花魁死了，死在了这间屋子里。

        阿娘是个爱美的人，可周遭的人看到她的尸的时候都不敢靠近，那躯被折磨的不成人形，那些在生前能够被夸赞为美的，都被破坏成丑陋恐怖的模样。最后是他带着尸离开了这里。似乎是被现场的惨烈吓到了，没有人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