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黎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扭曲的痛色，五指绞紧床单浑肌肉都绷紧了，埋在肤下的血是深青色的河，冰冷而没有任何温度的河。

        即使没有那颗子弹，孩子也不可能安然怀到足月。

        我笑地开口：“亲爱的，我唯一哄她的方式就是喂给她一颗子弹送她彻底安眠，和她那可怜的哥哥一样。”

        我用手里的枪托挑开他的衣衫，冷冰冰的金属片抵着他的小腹向下恶狠狠地压了压。

        我直视着他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用枪口碾上那团隆起，缓慢但没有任何犹豫地

        他好似十分失望，轻不可察地叹气，“你把她吓得一直动个不停，恙恙，为什么不试试唱支歌哄哄她呢？她每天都要听着你唱摇篮曲的录音才能安稳入睡。”

翻车。

        邵黎秋终于笑够了，黑得惊人的眼睛里有着冷晶岩般慑人的光亮，“怎么了？你不喜欢她吗？遗传学上说，你的脑垂会为她分出多余的激素，从而产生母才对。”

        隔着束腹带能看到肚下孩子挣动时微弱的起伏。

        那画面不啻于一场血腥的梦魇。

        “你有什么病?”我手上的力气重了几分。

        我把玩着从他上顺手抽来的伯莱塔92F，轻轻了冷冰冰的枪：“不热情吗？这可是你教给我的，不要放弃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我只不过是以彼之还施彼。”

        这人居然在多少双眼睛的睽睽注视下藏了一个孩子。

        “这就是你的欢迎方式?”

        他多像个引颈受戮的囚徒，可吐出的话语锋利如刽子手的宣判。

        “好吧，这件事由你来确实再合适不过，”良久，他慢慢地，轻轻地摩挲着肚子，竟像是妥协般全无抵抗地将腰腹往前出来：“不过这个小东西胆子太小，也没有她哥哥那么活泼好动，你要下手，动作记得轻一点。”

        我压低嗓子警告他：“你还真是不知死活……看来是前面的教训没有尝够。”

        他仰面大笑起来，笑得浑乱颤，眼角都笑出了泪花，“我好像还没有来得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是不是？”他一边笑，一边费力地气，指尖顺着衬衣向下划解开轻轻搭落在腹，“是我们的小姑娘，她已经五个月大了。”

        他咳了一声，笑起来：“那还得分死在谁手里。”

        我的心脏几乎不可抑制地往下沉，一个可怕的念却缓缓浮上来，干而涩地开口：“你，和她？”

        “需要我把要害也一并告诉你么？”他笑着托起我执枪的手抵上肋，用一种柔情款款的轻松口吻教唆：“不用犹豫，你现在朝这里开一枪，就可以把我和她一起杀死啦。”

        我僵直的目光一点点移向他的腰腹，那里有一个即使用束腹带紧紧绕了数圈也没能完全掩掉的突兀弧度。

        五个多月的孩子已经有了完整的人型，落下来的痛楚与生产没什么两样，但当我将手放在他不住紧缩发的肚腹上时，其实并没有多少罪恶感。

        “学得不赖，”邵黎秋低咳一声：“为什么还不开枪？我以为我同样教过你如何拉动保险栓，扣下扳机。”

        子弹穿透肺叶，窒息与失血过多，在所有枪伤中这是最为痛苦且缓慢的死法。

        在这个虎狼环伺的境地里，一个怀六甲的他比一块肉更引兽类分食。

        他的口气听上去像在描述一只惹人怜爱的物幼崽。

        比起降临到这个残酷倒霉的世里受尽蚕食而死，胎死腹中的结局已然称得上温。

        “猎物失去反抗能力时不玩玩就直接死，会失去很多乐趣，”我扼住他颈的手猛得收紧了，迫着他扬起脖子，他的脸因缺氧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白，汗珠顺着发际垂落，角仍然盈满笑意，好像全没有为人所制的知觉。

        我亲眼目睹他是怎样反复辗转着，顺着剧烈的缩娩下腹中那团生息全无的冰冷血肉，面色煞白满血污的惨烈模样像极修罗里堕出的恶鬼。

        她的哥哥，我们的上一个孩子，也是在相同的月份，被一颗子弹断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