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药叼在尖，糊糊地支使谢据去倒水，谢据端了半杯冷茶来，脸色难看地盯着他把那枚朱红的丹顺了下去。

        此后的几天里，按时服下的药确实没要了谢引的命，只是骤然的心悸、肌肉脱力还有被扼住咙一样的窒息感幽魂般缠着他不肯散去。

        “要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呢……”他望向谢引，声音却像在问自己。

        “干什么去？哥。”

        所幸他适应得也快，最开始还要静躺着才能慢慢缓下反应，后面几剂药量增大，却反倒逐渐让他捱过来了，坐卧行走——哪怕着杂陈的不适——也都一如往常。习惯了这种“匠心独”的日课，平日当勤的那点劳累简直不值得他再多花一分心思去休息了。

        灯火下解开细纸绳，展平的苇纸上堆着分装出的各色药，纸包上以娟秀墨字各自写着药的名字——这是离开昭明苑时先生嘱咐他去领的。密坊研毒理，为使他们耐住刑讯，广罗常见的毒方以极微小的剂量入药，药效分次递增，便是要令他们循序渐进的对寻常毒药生出抗。

        谢据抬手把他拢在怀里，用额去贴他的，人一到臂弯里，他立觉出了不对

        他收敛心情，拍拍谢据膝上的手，说：“好啦，我得吃药去了。”

        “什么药？”谢据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药？

        谢据别过：“没有。”

        “这和直接给你下毒有什么区别？”谢据急，“你还当真要吃？”

灯。

        这里既是安，也是他们的囚笼。

        灯光刚好在转这一瞬映出他脸上半截干涸的泪痕。

        谢据洗脸似的拿袖子蹭了几下，把那痕迹抹干净了起要走，谢引手还搭着，一用力又把他按回椅子上：“阿据，跟我说说。”

        谢引迟缓地抬起来，仿佛反应了一下才说：“……啊，你回来了。”

        谢引拖了椅子坐到他旁边，笑：“是怎么哭了？就因为百罗格学不会？”谢据震惊的看着他，没等问出口，谢引在他脸侧点点，“这儿还有印子呢。”

        谢引：“……”

        那巧的木匣每面各分九，此时正里出外进的在桌面上——这是分给谢据的百罗格，他才学了不久，且不说七情伍，单是依着药典记下每都藏了什么药，就已经够他喝一壶的了。

        外面天已经快要黑透了。

        谢据开门的时候正看到谢引低着往外走，冷不丁撞了他满怀。

        谢引依着次序捻起第一剂药：“经药坊调制中和过的，应当不碍事……归辰司的前辈也都是这样过来的。”

        光摇曳了两下，照亮少年的侧脸，谢据丢下手里的木匣子不耐烦：“我实在是搞不懂这玩意儿！”

        谢引丢下百罗格，被呛得几乎咳出眼泪来，他挥了挥空气里飘扬的药粉，只觉得进去的粉末附在咙里又又。

        他全然像是在跟百罗格较劲，谢引却觉得他声音闷闷的，俯揽着肩膀去瞧他的脸：“你是伤风了？”

        敛好了一摞昨晚习练不同笔迹的麻纸，同谢据的百罗药典规整在一，他拿起桌角那个没合上的百罗格。相比起内藏玄机的密机关，这东西看上去甚至更像鲁班锁一样的玩些。

        “嗯？”谢引把它翻过来，手里的木匣却在下一刻猛地爆出一团细密的药粉，他未及躲闪，正正好好被扑了一脸甘辛的药气。

        雪地反映着窗里透出的光，笼在两人上，谢据看见他的脸上泛着一团醺然的红晕，完好的那边眼睛里，也透出些微的水色。

        未来会如何呢？谢引并不比他更清楚，也不晓得阁里的朝不保夕跟乱世的离哪个更有活路，只是对未知的一点渺茫希望在黑暗里看去，总归是显得闪闪发亮的。

        少年垂坐着，沉默片刻才开了口：“……缩骨还是有一点痛。”

        这一日，太白又雪，他回到住所时谢据还未归。燃着了炭盆又把上回领的最后一药服下，谢引边合计着明天该抽空再去领新的药，边就着升腾起来的意，懒懒地去拾掇桌上零散的物件。

        他说得轻飘飘的，从百相斋修习回来江斋主的话还言犹在耳——现在不练，格定型了就再也练不出了。谢据跟着小队执行任务被个对穿也没掉过一滴泪，可是训练时骨错位、脱臼又复原的每次钝痛都让他生出一种恐惧，他怕自此就困在这个畸形的里，再没有办法回复如常了。

        谢引牵上他的手，怕他冷一样合着握起来：“再等一等，等你练成了，等他们再也追不上我们。”

        他看过谢据的手法，大约只要在背面对应的位置扭动一下，就能够将凸出的格子自动归位，他试着动作，只听见细小的机括声响，木格却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