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的羊纸。

        当她阖眼时，眼薄得透出青色的血。而后她睁眼，磁石般的双眼，那郁的深刻的颜色仿佛被从丧服上抽离，汇聚在那幽邃的通中。他恍惚了，无法言语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动作，像过往对待这种事情时会有的姿态。于是她那白垩土似的脸笼上浅淡的红，又似是晕染了楝花的颜色。这与秀仁的血色、与那淡红的水有所不同，但……是他无法描摹的差异。

        他可能在思索着，同时了，温热的淌，随后变成腻的冰冷。

        “旋即，交媾的雄与雌如同死尸相互重合着纹丝不动。目睹这无限的静寂，不难看出那极尽所爱的终点飘浮着死的阴影。两人久久沉入死的深渊。＊?”

        涉过那水……

        水很浅，但慢慢从脚踝漫到他的小肚。水中，他的倒影似有似无，赤。

        死之后，真的是如此空茫、暗红、莲花遍目的世界吗？……或者他是在富江母亲卡维亚的丝绸遗物里？或者富江让人用它铺设灵柩，就是……用了死亡这一在场的人只有他才觉察到的譬喻？或者……他在那重塑的迦梨像里？他是她的饰，或者是她人碗的骷髅血？

        迦梨的丈夫婆，持恒河者，生命之水从他的鬓发缓缓到人间…..这是他何时听过的故事＊?？他的视线从无风自淌的涟漪、水里那撫子色的鹅卵石中抬起，就又看到了迦梨像。她是如此巨大五匹，在这玄奥莫测的水中矗立。

        迦梨左上臂高举着，血从那盖碗中沿着她的手臂、她的、她的莲花座迂回下，在这辽阔浩瀚的水中染出厚重丰饶的淡红色。与持恒河的婆相对的，时间、生命、死亡就是这样从迦梨手中淌到人世、蔓延开来的吧……？

        厚重丰饶的死亡，就是这样降凡的吗？

        他久久看着那淡红色，而后是涌动的波，愈演愈烈，直至将他淹没，把他卷往水下那撫子色的鹅卵石群……

        真丝被褥水似的从他上下，望的随着呼飘到千工床四周。他看到外套被机熨好挂在丝绒衣架上，自己只穿着衬衣，菅原溗甚至无法回想起来自己到底是被富江还是家送到客房的。

        波涛声……他按下窗帘按钮向外望。庄园后院延绵开去，海洋正把黎明的日光卷上无人的沙滩。他像一个泅渡许久的人终于爬上了岸，披上西装下楼。

        刚好是告别式的时候。棺椁被推到前室，菅原溗随着奉花的人走动，他也碰了碰川上秀仁的手背，不知怎的，当初看着“迦梨”陷在卵中死去的躯的感觉又浮上心。

        他捻了捻手指，这时富江披了件黑羽织踱出来，眼下浮着乌青。不是他绮梦中那怪般的女人，有些憔悴，就像这时节的莲花那样：脱水了，边缘泛黑，但残留着仍旧美丽的卷。

        于是梦就晨雾似的倏忽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