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温和一笑，没脾气似的：“那就不盖。来，哥哥背你出门。”

        你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将手搭在他掌心。他的掌心冰凉得可怕，修长的指节收紧，生怕你会化作一缕青烟般死死地攥着你。

        不，与其说是红纸灯笼，不如说是染红了的白纸灯笼。那白纸糊就的灯笼的外壳上绝大多数地方都被覆上了朱红的颜色，只在正中留出一个空白的囍字。

        额前垂下的东珠珠帘微微摇动，在摇晃的珠光白影间，你与轿外的周瑜

        “新娘子，快上轿呀，别误了吉时。”喜婆焦急地促着，她张口时，断裂的半截若隐若现，声音竟也丝毫不受影响。

        他们通肤赤红，手掌大如蒲扇，在红色短打外的手臂肉虬结，的黑发规规矩矩地束在红色的小帽里。比起轿夫，他们更像是你在话本中看过的侩子手形象。

瑜勾动，摇晃不停，你稳住那串珠链，冷笑一声：“呵，当初我父母是说招赘，是你要进我家门，哪里轮得到我盖盖？”

        你扭望向周瑜，他上不知怎么换了一正红的衣袍。与你曾经见过的那些穿着利落的新郎不同，周瑜的喜服最外层是纱制的罩衫，里侧的几件长衫被堆得层层叠叠，袍角如花般散开，其上还有金线绣就的星系图样，周瑜呼间，他袍角的星河便同有了生命一般在那些红绸上淌。

        不对、不对，你一介闺阁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有杀过人？

        你听着莫名耳熟的小调，从他背上抬起向四周望，院中的红纸灯笼已经换上了新的。

        周瑜的心情似乎很好，他低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歌声中隐约能听见笑意。

        12

        周瑜将你从他背上放下来，你的目光从门左侧的队伍一点点向右移。

        门口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他们不断说着讨巧的话，大声祝贺着。

        在你逃跑时那么漫长的路，在此刻不知为何显得如此短暂，似乎不过须臾，周瑜就已经将你背到了正门门口。

        轿厢很大，你毫无阻碍地在其中回坐稳，板直腰背，端庄地坐在喜垫上。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你一个个望过去，就算穿着华丽的服饰，就算有着姣好的外形，它们并非正常人类的事实还是昭然若揭。

        抬轿的轿夫高得吓人。以你的量，在寻常女子中已是傲视群雌，甚至能与那些稍显瘦弱的男子比肩，已经不算矮。周瑜比你还要高出近一，是难得的既美且伟的俊俏儿郎，可那些轿夫的高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竟比周瑜高出竟整整半。

        他微笑着伸出手，出邀请的姿态，温声：“来，我牵你上轿。”

        烛火在其中跃动着，火焰的色泽透过那一层薄薄的纸壳投在你们上，将周瑜上的时候青衣染成重的玄色。

        第二个是个执着团扇的美娘，笑声清丽动听，可在那团扇之下，一条猩红的长自她口中钻出。你再细细看去，她被衣领掩住的细颈上似乎有一圈青紫的痕。

        你神色古怪地望向他，他却已经背对着你弓半蹲下来，你望着他的背影，轻手轻脚地爬上他的背伏在他肩上。

        周瑜的长发只简单地束在脑后，他耳侧的碎发被你的呼得一下下飘起来，用玉束着的两束鬓发垂在他前，看着十分柔。

        左边第一个，穿着一桃红小褂，犹有些发黄的发束成两个小髻，看起来玉雪可爱——如果忽视他黑的眼眶和苍老的笑声的话。

        脸上敷着厚厚白粉和鲜红面靥的喜婆掀开轿帘，颈不自然地转向你的方向。从前，你见过相似姿态的人都是被你扭断脖颈横死的倒霉鬼。

        你隐隐吃痛，却缄默着任他扣住你的手。

        你用力将手从周瑜攥紧的掌心抽了出来，提着裙摆钻进了轿厢中。

        那些东西的喝彩声堪称刺耳，他们尖啸着说出一串又一串吉祥话，雷云聚集在你们，森然的电光似乎即将在某个人的上降下天罚。

        他稳稳地背着你向外走，和想象中男子火热的躯不同，他脊背上的温度十分寒凉，你贴在他背上，只觉得像贴着一块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