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债多了不愁。有了这份厚礼叩门，或许妹妹知真相后的气也会小一些呢。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能和妹妹一同去给母亲扫墓祭酒，也可以顺便给素未谋面的父亲上一香。不知妹妹的乐感如何……

        周瑜第一次如此犹疑，他斟酌着字句开口：“你……知你曾有个同胞兄长么？”

        左慈，母亲口中的仙师，他怎能卑劣至此，竟连如此至关重要之事都对妹妹守口如瓶。

        她甚至不知在这世上，她曾经还有过两个血脉相连的血亲。

陵王就是她……她现在气我气得要命，这可怎么办啊？”

        十仓粮，他又要去和子敬打多少欠条……周瑜一阵痛。

        “中郎将，请。”

        过分的慷慨后，随之而来的便是难以抑制的悔意。

        他苦恼了一段时间，那些幽暗难言的情感在他心中过分发酵。在陆逊发来广陵狮子大开口十仓粮的不合理要求时，他本不经思考，几乎是瞬间就答应了下来。

        不，她还是知的，她有兄长这件事，可她只以为那同胎双生的兄长和诞下她的母亲同父亲一起在她出生的那个夜晚葬于火海之中。

        “哈。”她轻轻地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一个称职的哥哥，在这时，应该怎么呢？

        那盏灯在她眼底凝成两簇小小的火焰，周瑜看着她眼底的情绪逐渐从迷蒙变得清明，便心知她已了然。

        周瑜不耐烦地拧起眉，刚要开口，那些杂乱无章的线索却忽然在他脑中一一对应理清，最终毫无疑问地指向同一个结果。

        没有泪下沾襟，没有欣喜若狂，她仍端坐在那里，神色淡淡：“原来如此。”

        ――广陵王，就是他那失散多年的小妹。

        “如果我说，你的兄长还活着呢？”

        周瑜还来不及将这些纷杂的念落实，密探先报上了一个令他怒火攻心的消息。

        那天，周瑜只渡江来了广陵，又独自动回了江东。

        什么她不她的，今天忽然打什么哑迷？

        朱红色的王府大门忽被拉开，那年轻俊秀的广陵王在下属的簇拥中提着灯站在门后，饶有兴致地开口：“周中郎将，夜半忽至，所为何事啊？”

        周瑜望着那张被烛火照亮的、与他过分相似的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拱手行了一礼：“殿下，瑜有要事相商。”

        他后知后觉地缓了一口气，表情阴冷地看了一眼自述将妹妹按在水中的孙策，冷笑了一声拂袖离开。

        这也是周瑜曾设想过的千百种结局中的一种，只是想到是一回事，眼见又是另一回事。

        庆幸、后怕、喜悦和愧疚，那么多复杂的情绪一脑地堆在他口，他不知自己要怎么去和妹妹表明自己的份。

        他的妹妹，竟对他的存在全然不知。

        可到了王府门口，他莫名生出一点怯意。

        他的态度过于郑重，王者眉眼间那一点轻佻迅速消失不见。她的神色变得凝重，那双与他相似的笑的眉眼也变得正肃起来。

        周瑜抬起眼，两双过分相似的眼都在凝视着彼此，在他们之间，是一盏正在燃烧的灯烛。

        她轻轻地嗤笑了一声，不无讥讽：“是来上门讨绿绮琴的吗？不会给的，请回吧。”

        “我知。”她回答得毫不迟疑，“在我诞生之时，我的父母兄长三位血亲被里八华暗害，已经葬火海。怎么？中郎将为何忽然提起这件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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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张开一只手臂，将他请入曾属于他们的家。

        周瑜怀着一腔怒火，只渡江去了广陵。

        周瑜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太难看，命运像是在嘲弄他一般，就差那么差一点点，他就要亲手促成最后的血亲的死亡。

        烛火幽暗，火焰的阴影投在她侧脸，跃动变幻的形状令周瑜恍惚又回到那经年的噩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