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走廊上，看哭天抢地的家属和殡仪馆的人来把尸推出去，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主任见他这样，便让他出去转一圈，下午别来上班了。

        他算是明白了，西人民最年轻的麻醉主治，想来洁自好的原因，应该是他喜欢男的。

        姬发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刚洗澡出来就看着姬发着发，慢条斯理在隔柜子里换衣服，此时不堵，更待何时。

        他真的好漂亮，崇应彪落荒而逃。

        说句实话，让崇应彪坐在他的副驾驶，感觉很奇怪。

        崇应彪观察过，手术室的漂亮护理妹妹和科里的师姐师妹没少约他出去玩，姬发从来不去。

        崇应彪的病人死了。

        那个病人他得很上心，想尽办法给他请了好几个专家来会诊，却在手术的前一天死于脑出血。

        崇应彪的情绪变得更乱七八糟了。

        他是孤独的，确实，所以他才是扭曲的。

        崇应彪反应过来自己除了内啥也没穿，本来理直气壮地质问一下子因为脸红和了下去：“你笑什么？”他又补充，“在手术室里，你笑什么。”

        “你去会诊过那个，脑出血死了。”

        但姬发那张脸，总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姬发从医院车库里把自己的跑车开了出来。

        崇应彪说：“你好怪。”

        作为一名严谨的医学生　，崇应彪主动以自己作对照实验，约姬发出去玩，姬发竟然同意了。

        他了崇应彪的脖子，说：“难过是正常的，不过死亡对我们这个职业来说更是正常的。现在别想了，哥哥带你出去玩。”

        一条横亘崇应彪前世今生的生死线，一条证实他的记忆竟然真的存在的血线。

        他有点漂亮得过分了。

        他推开医院天台生锈的铁门，门后姬发正盘坐在长椅上，在天台抽烟。

        都说死亡是医学生的最后一课，也是医生的第一课。

        姬发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他一不二不休，索把姬发堵在更衣室里。

        崇应彪，他不是质子营里最出众最受赏识的，也从来没有收到过来自家乡的信件，每次信使送来各地的东西，他总是远远躲开，沉默地在校场练剑。

        姬发问崇应彪，来一吗？

        开始他还觉得死亡是解脱，可是死的次数太多了，渐渐就麻木了。

        “走。”崇应彪上站起来，“凭什么不去。”

        姬发下班总是下得很晚，他似乎回家以后也没什么事，于是总在手术室待到很晚。

        崇应彪的内心有点不安了。

        并且屡次同意。

        虽然说姬发也没干什么，但是他老看着他笑，笑得他起。

        崇应彪蹲在他旁边。

        自更衣室事件以后，崇应彪一直有意躲着姬发。

        原来姬发留了长发，天台的风那么大，得他出光洁饱满的脑门，在英气漂亮中又带了一点其他不明所以的气质。

        崇应彪说他什么都没有。

        于是，再见到姬发的时候，是崇应彪状态最差的一天。

        “理解，不过你总要经历这一回。”他宽，“我刚来的时候在ICU轮转，几乎是三天两经历这样的事情，花费很多心思过的病人，往往第二天就想转去普通病房的那种，忽然人就没了。”

        把崇应彪吓醒了。

        崇应彪满脸黑线：“我有什么好看的。”

友、兄弟、竟然还有那么多冒死支持你的人――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

        他问：“你难过吗？”

        “没什么。”姬发挑了挑眉，“就看你啊。”

        他把姬发强行来的烟叼在嘴里，感受着间一点热度，甚至分不清这温度来自烟草的烧灼，还是姬发指尖的余温。他轻轻地说：“我的病号死了。”

        “你这人真奇怪，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啊！”崇应彪看着他微微弯起眉眼的侧脸，心里不痛快的感觉好像真的散去了一些

        怎么会难过呢。

        姬发点了点。

        “废话真多。”姬发一脚油门汇入车，带着崇应彪走了。

        他又看到了那条线。

        “你就说你去不去吧。”姬发把烟熄灭在易拉罐里，从崇应彪嘴里把烧了半截的烟拽出来，也扔了进去，“不会抽就别学了，不敢去直说。”

        第一世的姬发很难理解，但在重生初期缠绵病榻的那些无聊日子里，他把每个人，过去的每一分一秒回忆了一遍又一遍。

        姬发看他垂下的脖颈，像倒伏在田间的麦秆，饱满的麦穗挂在上面，偶尔也会赘得麦子折下去，便再也扶不起来了。

        崇应彪不知自己该去哪里，鬼使神差地走到天台上去。他不是要寻死觅活，只是想着找个地方风，尽量淡化掉死亡带给他的恐惧和震撼。

        姬发的眼睫扬起来，漂亮的脸半仰着对着他，水珠不断顺着他漉漉的发梢落下来：“崇大博士，你都博士毕业了，这还不明白吗？”

        他甚至午夜梦回时梦到过姬发，梦里的姬发却没有笑，反而是一副将哭未哭的绝望表情，躺倒在血泊之中。

        姬发打量他一眼：“崇大博士，有何贵干？”

        甚至连他自己，都生生死死成百上千次。

        “原来是姬公子啊。”他阴阳怪气，“同是博士，一个贷款上班付费受罪，一个搁这游戏人间，我算是服了。”

        其实崇应彪没抽过烟。

        他已经见证过太多死亡了　。

        崇应彪过去帮他把被风的张牙舞爪的发拢住，姬发便很自然得从烟盒里拿出烟来，帮崇应彪点上。然后才结果自己的发，胡乱拢成一个子。

        那么，这一世呢？

        不知这门课自己及格没有？

        再痛能有十绝阵的时候痛吗，姬发想，在活人上重生血肉的痛，他就是形容也形容不出来，不过就那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