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

        李忘生目力极佳，眯着眼睛便将那边的情形看了个清楚，：“嗯，屹杰押的是剑儿，在宥押的是天白，小霞押的是小轶，看来上一回胜的是天白，先在师兄手下过了二十招。”

        （14）

        但李忘生虽看向别，其实又怎会没注意着他，这剑刚一飞出，李忘生便挥出气墙，将那剑拦在了祁进面前，用手接住。

        果真谢云脸上浮出缅怀之意，随后剑势也变了，李忘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他的用意，再见他的眉眼，是许久未见过的温柔缱绻。

        也不知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祁进看着李忘生脸上的笑容，在心里呐喊，师兄，你果然被谢云带坏了！

        平生所学已尽数使完，李忘生正收剑，却听谢云：“忘生，再来呀～”

        “不愧是……大师伯……”众弟子的表情好不彩，而人群中谢晓元一张脸憋到通红，想到谢云那日的骨剑意，与今日相比，实在不值一提。他正想着，却见李忘生剑势变了，剑尖点地，如秋千一般直到谢云前，便出手大将他定住。

        对面的谢云却未用太虚剑意起招，：“师弟，从前切磋总是你用紫霞功，我用太虚剑意，这多无趣，不如这次交换吧。”

        李忘生心想，这群弟子天天和谢云一块练剑，果真也沾了点那人不羁的子，变得有些胆大妄为了，若换了以前，怎敢如此议论长辈，随即又想，罢了，多些张扬也好。

        当谢云一招镇山河插在他上时，李忘生哭笑不得，也终于明白，谢云这是在戏弄他。

        “那便请师兄赐教。”

        李忘生却不知自己这副满脸笑容的模样被仍在太极广场假装指点弟子们练剑实则暗中观察他的谢某人尽数看在眼里。

        心魔说得没错，李忘生刚在坐忘峰铺上化三清，谢云便知李忘生出关了，这本是他故意设计好的一个暗号，谁知李忘生并没有来看他，而先去安抚了师弟师妹，又看到李忘生站在两仪门上和祁进聊天迟迟不下来，心中早已等得不耐，此时见李忘生竟然和祁进谈笑风生，更不是滋味，于是左手一扫袖，将高剑和陆建平开，右手挑飞素天白的剑，那剑直指着祁进飞了过去。

        退后时，他分明听见旁边围观的弟子在小声议论：“咦，掌门他好像脸红了。”

        李忘生习惯了谢云从前的冷嘲热讽，此刻见对方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眼中是藏不住的温柔笑意，心中一动，只觉得脸颊发，倒有些不习惯了，便赶往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好用紫霞功起势。

        李忘生习惯地摸了摸胡子，却发现胡子已经不在了，忍不住笑：“哈，祁师弟，你这话说得倒是和大师兄分毫不差。”

        祁进见李忘生心意已决，已知无论如何无法说服他了。

        “师弟平日里教弟子甚是严厉，今天便饶他们一回吧。”

        李忘生：“师弟这份救世赤忱之心，倒是我们几个师兄师姐的，谁也比不上。”

        祁进脸上一阵青红，终是消了气，只长叹一声，：“师兄，北方战事渐紧，我已无暇顾及这些，师兄既已无恙，明日我便带着邓屹杰和高剑下山。”

        太虚剑意，以静虚、紫虚、金虚三脉主修，静虚飘逸，紫虚凌厉，金虚厚重。这招乃是洛风的成名之招，而后又传给了静虚众弟子。众人皆知谢云走后，是李忘生教洛风习剑，可洛风剑术小成后，便再没有人见过李忘生用此招，只有谢晓元看得眼眶发红，他忽然间明白了谢云的真意，他想要调戏李忘生并非不假，但他更想看到李忘生使出当年他们一同创出的剑招。

        “师兄……你……”

        这倒是出乎了李忘生的意料，他虽很少使太虚剑意，但修行却从未落下，但见谢云眸间闪烁，总觉得他另有盘算，不止切磋这么简单，然而还未想清楚，谢云已经一招九转归一将他推了出去。

        谢云心有所感，剑意又转，两人心意相通后，好似也有了平生未有的默契，李忘生见谢云剑势收了倾颓，大开大，惊若游龙，明心见，如云见雾，便也运剑乘风，顷刻间，又过了数十招，两人皆是心随意

        几十年间，两人心绪不同，爱也好，恨也罢，当年的事却一遍遍在心中、在梦里轮番上演，片刻不忘。然到此时才发现，原来刻骨铭心记住这些的，不单是自己一个人。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调戏纯阳掌门，也只有剑魔一个人能干出这种事了。

        两人剑下又过了数十招，招招都是年少时对阵时用过的，即使过了数十年，当年在山中一同修行的情景却历历在目。

        谢云眼里哪里还有祁进，顷刻间便把方才的不快抛掷脑后，看着眼前这朝思暮想的人，只觉得满心欢喜，：“见师弟姿又轻盈不少，想必闭关大有所成，不如来和师兄比剑？”

这样的他！”识海中的心魔愤愤不平，将出神的李忘生拉了回来。

        祁进只得作罢，：“师兄，你哪里都好，就是太过心慈手，总是纵容这帮弟子胡作非为。”

        高手过招，胜负本就一瞬间，更何况谢云已趁李忘生不备，先手得势，李忘生暗想，师兄若再开了紫气东来，补我几招，我便只能认输，谁知谢云却并未如此，反而颇为认真地一路铺着气场，背后几柄气剑毫无威力地朝李忘生去，李忘生侧轻松躲过，又吃了几招不痛不的太极无极，但他失了先手，这样一路追着谢云近，花了不少功夫。

        于睿和上官博玉看得眼眶发红，祁进先前还紧握着剑的手也松了开去，卓凤鸣拍了拍他肩膀。在场的弟子连大气也不敢出，更是传来几个弟子的小声啜泣。

        卓凤鸣、上官博玉和于睿听说谢云和李忘生在切磋也赶来太极广场，还好按住了已经快要气得暴走的祁进。谢李二人的切磋虽看似散漫随意，但在场的人都知谁也插不进去，碍于众弟子在场，祁进想破口大骂也骂不得，只得无能狂怒：“谢云实在太过无耻，这哪是切磋，分明就是调戏！”

        李忘生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正兀自生气的祁进，难得温和却又坚定地说：“师弟无须多虑，大师兄为人，我最清楚，昔日我二人之间多有误会，辗转半生才将此中症结解开，往者不可谏，来者却犹可追。”

        李忘生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莫怪师兄多闲事，祁师弟亦有自己的尘世因缘，怕是比师兄们之间的这些事更为繁杂难解。”

        结（14）情～意～绵～绵～剑～

        祁进正下两仪门，却眼尖地看到太极广场旁边的一屋子后，有几个弟子正躲在那里鬼鬼祟祟开盘买，赌谁先能在谢云手下走过三十招，再一看，邓屹杰竟然也在其中，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气又窜了上来，骂“邓屹杰真是没救了”便教训那帮不务正业的弟子，却被李忘生按住了肩。

        “忘生，莫要分心。”

        原来君心似我心，目光交汇时，似有千言万语，却无人说出一句话，只将这心意化入了剑意，招招式式间，便已走过了漫长的一生。

        祁进刚要发作，却被李忘生挡在了后，而后李忘生便从两仪门上跃下，白衣广袖，翩然落地，站在谢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