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悠悠传来一声他的自嘲。

        莉涅特回想起往日的时光，大多数都是安娜陪伴在侧。她喜欢药学，而她喜欢律法，喜欢王都城中砍下兄长颅的传奇皇女。她们志同合，对于修院规训女孩的淑女课，宁愿着训斥，也要逃离。那天，又到了要上淑女课的日子，她们相约于课间逃离，穿过修院回廊，绕过花园，逃离四四方方的铁槛，来到椴树林。

        塔尖托举起沉甸甸的太阳，对修院洒下一片辉光。

响地合上，莉涅特走下台阶，匆匆向夜空一瞥。

        “没有关系，小姐我已经都安排好了，您跟我走就是了。”

        他凝视他们渐行渐远，伸出手，摊开掌心，似乎还能感受到她残留下的余温，在他的肌肤上燃烧，延续着她的气息。他低，伸出红艳冰冷的尖，过掌心，把她及到他掌心之地，全都细致地，一一尽。

        她那惶惶不安的心又与月一起，慢慢下坠，插入塔尖。

        “圣子，”佩莱德谨慎地打招呼。圣子颔首，目光在她上仅停留短短几秒。莉涅特抬起下颏，朝他礼貌一下笑，右手挽上佩莱德的臂弯，继续朝教会门口走去。

        她的亲人尚活在世上，进入修院前是一名无忧无虑的贵族小姐，但亲人或是为了争夺财产，或是不想准备昂贵的嫁妆（dowry），亲手把安娜送到了修院。在外人眼里，安娜孤僻，冷漠，但在莉涅特看来，安娜有趣幽默且心地善良，还会给修院的孩子们点心。

        “期待你成为一位美丽的新娘。”修院的人都对她这么说，除了玛利亚修女，还有她的朋友安娜小姐。安娜小姐，这位被大众认为脾气古怪的女孩，是她无话不说的挚友。

        黑沉沉的天幕，厚的月亮悬浮于尖塔之上。

        莉涅特摇摇，“还没有。”

        即将肩而过的那刻，她的手探进了他宽大的衣袖，掐他的指骨，于他掌心轻轻一。

        起码客观上是这样的，所有人都认为他对她款款的深情，对于一个平民女孩而言，无疑是求之不得的。无论她的态度如何，在旁人眼中，他们早已是一对甜蜜的爱侣，是即将踏入婚姻的新婚夫妇，只不过新娘刚成年，对婚姻仍懵懵懂懂，还需要时间缓冲，接受她要成为妻子的事实。

        那刻，光晕浮现在她眼前，风乱她的发，她朝草坪倒去，草上热气烘得她上麻麻的。而椴树林的阴影里还藏着几个修士，正低声喧哗着、交换酒瓶，见她们的到来，眼神戏谑，举止轻佻。安娜挡在她前，一椴树树枝探下，而她侧窥到树杈上的蜂窝，拿石向它砸去，再连忙起，拉安娜逃跑，徒留尖叫声刺耳，胡乱逃窜的修士。

        圣子侧一瞥，只见她与圣骑士嬉笑交谈，未再向他投去半分眼神，好像刚才的一切，仅是他的一场幻梦。

        “莉涅特小姐，”佩莱德的声音令她回过神，“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你想好了吗？”

        前往修院大门的路上，日光照得白花花一片。佩莱德走在前面，而她慢步走在他后，心事重重。行至半路，圣子迎面朝他们走来，这次他侧没有旁人。阳光照耀下，他宛如春日的阿多尼斯，金发折出耀眼的光芒，那是月亮无法媲美的，足以灼目的日光。

        午后的阳光把她视野里的一切都胀大了，绿草坪、椴树林、摊在草地上的书本，日光晒得一丛丛绿植郁郁蒸蒸，连带回忆都晕晕热热。就在她不小心踩到一颗石子、即将摔倒的瞬间，安娜扶住了她，报之以微笑。

        自由……自……

        今天是修院的修习日，原本该上罗曼语的莉涅特却选择了缺席，原因无他，她将与佩莱德先生再度约会。她似乎无法拒绝他的邀请。即便她礼貌地拒绝，其他修士们依然会默认她只是害羞，转便将她的消息传递给佩莱德。

        她们朝阳光彻底奔去，心中的自由也无限地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