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挑夫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打照面，方子初便觉着，这人的面孔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方子初手拽着挎包的带子，回说：“我去哪里，关你们何事，关他何事。他若怪罪，自有我帮你们兜着。”说完回自顾自大步走着。

        “我什么也不买。”方子初斩钉截铁地说，“我买自由！”

        她又是轻盈的、灵动的，有时坐在黄昏的花架下，独自欣赏着哪怕一花的凋零。有时她坐在梅子山的万竿烟雨亭里箫，箫声深邃而廖远，仿佛把整座山的生命都包容了。

        汉阳铁厂，与同一时期创建的兵工厂、火药厂、砖厂、针钉厂等，从山至赫山，面临长江，形成“十里长廊”，属于晚清时一位湖广总督的大手笔，是他一生的骄傲。自它地而起那日，这个国家的钢铁工业从此蹒跚起步，沉睡的巨龙正在苏醒。

        “等待。”方子初脱口而出。

        可惜花儿零落一地，绿色枝条可怜地出了些许汁，看来是被人狠狠踩过，蹂躏过一阵了。

        每次，她从不回，即使方子初把脚步压到最低，她都会知是谁来了。每一次，她都会让方子初给曲子取一个名字，第一次是群山，第二次是孤舟……上一次是月光，这一次是什么呢？

        及至她行到梅子山脚，欣喜地沿山路奔上去。

        方子初赶回家时，太阳还没落山。她步伐一时匆忙，因怕肖凉万一早回来，怪罪起来那些无辜的卫弁起来，心里过意不去。一时又想到他一旦出去应酬，往往要到大晚上才会归家，脚步又悠闲起来，还在文昌街上买了几块凉糕。

        *

        她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笑容，既静谧又诡异。

        方子初见此，心里没来由地慌了起来，脚往院门里面迈。果然，整个院落里都弥漫着沉重的低气压，像是要下雷暴雨的夏日闷热的午后。

        卫兵无奈得脑门子上直汗，“求求大小姐……姑！您家可怜可怜小的们，要是被旅长怪罪下来……”

史书，对报纸上的政见提出一针见血的见解。

        山里竹林簌簌，这样的大暑天，一栽进去，真是太凉爽了！竹林清凉，却又忽然响起箫声阵阵。方子初感到自己每一步都踩在心坎上，连呼出的每一丝气息也变得清新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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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小姐！”其中一个卫兵忙叫住她，跟上来，“这大热天的，您要买什么，吩咐小的们。”

        向前迈出一步，她感到脚上踩到了什么东西，的。随意地一低，不由惊讶，原来是一捧菊花，用牛纸包好的，周围还缠了两圈淡黄色缎带，看起来甚是美。

        她听得入迷，像是睡着了，灵魂在另一个世界小憩。她从没有听过这样的乐声，如此打动灵魂，整个都在和箫声共颤，一瞬间仿佛忘记了人世间的所有烦俗。

        等待……江如岚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盯着山下远工厂高耸的几支大烟囱，望着那熟悉而陌生的景色，觉着它们距离自己如此之近，却好像又……永远都抓不住了。

        那时，方子初就靠在万竿烟雨亭后的树木上，叶子沉重地掉下来了，摔在她脸上，可她浑然不觉。

        那里是汉阳最广大的一片领域，钢铸铁造的大机每日蓬地运转着，数千工人日日夜夜在生产线上洒下热汗。

        她背好挎包，走至门口，看见四个卫兵正在毒日底下站着，姿势很标准。

        方子初思及此，还是决定动。今日难得肖凉不在。

        方子初没有理他们，只往外走去。

        方子初这次不顾一切地踏进了凉亭里，这是“岚先生”的领地。她耳边是箫声，从万竿烟雨亭一望而下，月湖在艳阳之下被照得白灿灿的，上面有几叶乌篷船，三两游人，远湛湛青天之下，是汉阳铁厂高耸参天的大烟囱，周围是成群的红砖厂房，排列整齐。

        在文昌街照旧买了碗冰镇梅子汤，喝得全孔都爽快起来，刚一回，就撞上了一个挑夫。这挑夫是卖凉面的，一筐担碱水面，一筐担芝麻酱，是汉阳大街小巷上最不起眼的那种小贩。

        她一路走，一路观察后面，也能感觉得到，不像以往那样有人跟着了。心下有点儿奇怪，但因知自己终于自由，兴致也高昂起来，什么疑虑早抛在了脑后。

        方子初数次登上梅子山，遇到岚先生。可她每次奏的曲子都不同。

        很快，一座八角凉亭便映入眼帘。庭中立着一个高大的侍女，侍女前停着轮椅，上面坐着位着淡紫色纱袍的女子，指间握着一紫竹箫，那可以撼动灵魂的声音便自那产出。

        到了大门口，见那四个大兵还是走时候样子，站得笔，鼻观眼眼观心，一眼也没看向她。心里于是放了心，果然肖凉没有回家。

        “再给我的这支曲子取个名字吧。”箫声突然停了，岚先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