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有些苦涩，神情比起先前更加悲痛，声音却轻了许多：“我都试过了……”

        他声音到了口中还来不及说出，人却在一瞬间就如同云雾被风散般在这桃源仙境消失了，随后便是眼前景象变得模糊，看不清那人的模样，最后只听见她的声音回耳边：你不该眷恋。紧接着便听见自己那撕心裂肺的喊叫，是：阿绾一一！随后再没了。睁眼看到房内梁和自己伸出的，仿若要抓住甚么的手掌。

        他原先放下的心悬了起来，见她的动容在脸上消失无踪便觉得慌张，连忙也站起来想绕过石桌到她边去，想着兴许去抱抱她又能叫她改变主意。

        “你以为我像痴子傻傻等着不愿意行走前行？你以为我不清楚你所说有理的可行之法？你以为我玉盏就是个傻子么？”

        “我不乐意。”这回他答得极快，就连那人有些话没说完也叫他打断了。他抬起眼，神色悲恸，一双眉紧锁如两座毗邻山丘，只留有一窄窄通。他深深了一口气，再次定睛看着那人，语气肯定而不容置疑，也更多了哽咽：“我不乐意。”

        他怔愣了许久才从烈的哀伤里缓过神来，然后站起从地上爬起，挪步至窗前推开紧闭许久的窗扇，见外边早已变得昏暗，惟有借着月光才可看见几片灰白的云在天上行走。他看了很久，直到脸上一片冰凉才伸出手来抹去泪珠，他看着手心，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见说完这话时那人子明显向后了些，原本抓着桃的手也颤抖起来，那双媚眼更是有些氤氲水汽后终于在心中松了气，然后他语气低微，像是试探一般恳求：“你多来见见我，让我能多看你几眼，好叫梦醒后有个念想，不那么难受。”

        他似乎想说些甚么辩驳的话，她却不给机会，继续说：“你该忘了，这都半年有余，你还一副寻死觅活的模样，澡也不洗衣裳也不换，浑上下一馊味，你招笑不招笑！”

        “不知。”他低垂着眼睛，似乎不愿过多回忆，过了许久才不情不愿地用嘶哑的声音回答。

        那人不他惊愕的模样，只是忽的站起来，定定的看着他，也是气，随后狠下心来摇拒绝说：“你该走了，阿盏。”

        “你又问为何不让你找我。”那人说到这儿，顿了顿，拿起酒杯小酌一口，又拿了酒壶给自己添酒，手伸到他那正要倒酒，见仍旧是满的，便收回手放下，继续说：“我和你说过什么？”

        等那片云将月亮全罩住，再也看不出一丝亮来他才低下去，看着窗沿，轻声说：“若有不醒梦，即便沉溺其中，死也乐哉。”

        “我从没当过儿戏。”他拿起面前斟满酒的杯子，在空中晃了晃却迟迟不喝下，倒是那双眼睛不知怎的又变得通红。他深深气，又从嘴里缓缓吐出，随后勾出自嘲的笑容，说：“我知，我记得。”

        “玉盏，这不是儿戏。”

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口，喊了几声，依旧没什么变化。这时她才有些无奈地勾笑了，叹息一声，见他终于低下来睁开眼看她，才轻声说：“人死后一切皆成空，尘归尘土归土，我一死人天天找你甚？”

        “聂钰。”他说：“聂青绾。你难认为我不曾尝试过你说的种种？”

        他抬手举杯将酒吞尽咽下，重重放下砸在桌上发出清脆声响，杯内残余的酒也从其中溜出溅到石桌上，这回他眼中多了几分恼怒，无奈。他看着面前吓得有些怔愣无措的人，见她那对眉紧蹙，轻声哼笑后说：“亡者止步，而生者当向前，最忌讳三步一回思念不断，更忌讳不前。”

        “不……”那人轻微摇，眉紧蹙，分明是一脸不舍，眼神动摇，却仍旧不松口，直到他子向前探去抓住那人的手，又张口想说些什么，她才被手上传来的温吓得回神，连忙抽回自己的手。

        他抬起来看着那人为之颤动的眼睛，看她那副动容心疼的模样后又笑了，也多了几分无奈，然后将喝空的杯子慢慢推去轻碰那人的酒杯，听得“叮”的声响过后，才问：“我忘不了，你叫我如何忘？既忘不掉，又如何前进？”

        但那人并不等他，只是瞥了他一眼，拂袖一挥，刹那间这天地瞬息万变。

        “我叫你忘了，回你逍遥快活公子哥，叫你游山玩水赏景赏人，莫要过多牵挂，叫你再寻个门当对的大家闺秀，好好过一生……”

        “我去了南边，那儿常常落雨，我坐在窗前总是想起你淋衣裳后傻笑的模样，见了糕点甜糖，又想着你会喜欢这些。后来我去了北方，下雪时湖水成冰，我同人坐着垂钓，得了几只大鱼后带回客栈叫厨子些好菜。”他顿了顿，又说：“我又想到你了。起先我钓了鱼觉得欢喜，后来却觉得难过，那厨子问我鱼如何时，我想的全是你的喜好。”

        “你叫我去江南，去漠北，总之游山玩水，将诸多哀愁拋之。叫我忘了你，另找良人作伴，叫我不去恨，放下恩怨，现在又叫我不该来看你。”说到这儿，他那双眼睛早已满是泪水，只是迟迟不肯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