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淡去，江昀抚上自己的右手，低声：「……这么看来倒真如所说的那般，既缠人又不好得罪。」

        一边的发须发白的家老者颔首：「是，且看如今新帝那边的风向，恐怕日后还要承袭前右相的中书令一职。」

        翌日，右相府邸。

        正是夜幕将至，国公府上下皆忙着接待宾客，惟这廊前树下是少有的僻静地。青年银冠束发，长玉立。他将手上的拜帖反覆看了又看，对着上面那潦草字迹轻笑：

        江韶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可。」

        「是。是那位任刑尚书的夏瑾。」

        「……是。」

        「少爷。」来人向他行礼。

        *

        侍女桑若有些犹豫困惑地点应下，江昀又叫住她，肃色沉声。

        「――只是不知那位深居简出的二小姐，担不担得起这份殊荣。」

        「小姐已经收拾妥当，托婢问少爷，这会儿是否同去宴客？」

        「是……！婢即刻去回。」

        薄牵起一丝冷笑，他嘲讽：「咱们这位新帝可真给够了护国公府面子。」

        老者领命，转快步离开。

        察觉出他颇玩味的态度，男人躬继续：「国公府明晚要设私宴，先行款待昔日交好的勋贵官员。」

        「右相家的公子？」

        ……

        「少爷客气。我这就去办。」

        「殿下既然来了，便伴我下山如何？」

        「他既是新帝的人，今日贸然登门，不知是否奉命替其试探国公府上下……」

        沉片刻，江昀将手上鲜红的拜帖递还给他：「徐伯，便应了这拜帖，过会儿我亲自将他引至前厅。届时宾客众多，劳烦您提前派人暗中盯着他的动向。切记不要让他靠近后院。」

        日光甚好，扑向支起的窗棂照进半个屋子。遣走守在门口的侍女，男人迈着无声的脚步走入。高挑影落在窗纸上，只见其很快地移动着，上半却几乎纹丝不动。

        此番誓言天地为证。

        他形向后倚在椅背上，上挑的眸里透着一丝不合时宜的兴致。

        江昀沉默了会儿，：「不必了，转告二小姐，今日见的虽都是父亲与我的私交，但婚期将近，近日又要忙着大婚的各种事宜，让她好好休息就是。父亲和宾客那边交给我应付。」

        「自然。」

        「另。嘱咐二小姐，今日若无紧要事，便都待在后院或自己阁中，切勿到前庭来。」

        顾泽薰停顿了一瞬。紧紧握住她递来的手。

        「既然都是上门喜的，何时拜会，就算何时交好咯。」

        寒风猎猎，摧树折枝，直想散人的三魂七魄。青年的话语却并未因此破碎，字字稳落在彼此之间。

        谈话间江昀手上一直下意识把玩着右食指上的扳指。此刻他若有所思地凝目望着，闻声便又抬起，手亦隐在了袖中。

        「……」

        「江韶，至高之位，我无法许你安稳。但若你所求不止如此，我便能许你那一切。」

        ……

        坐在书桌后的人随意翻查着桌上看起来杂乱无序的书籍纸张，闻言后停顿片刻，抬手掩了掩打在面上的一隙晨光。

        「登基当日举行立后大典？竟不惜为她违背祖制。」

        他对眼前的黄衣侍女一笑，神色如常：「桑若。是二小姐有什么事么？」

        「昔日交好……」

        「素闻此人脾气古怪，平日接甚少，我亦难猜准他的心思。」

        话至末尾，他终于发出邀请，向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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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脊背立的老者皱眉思索着，将目光又转向边的青年：「依少爷看，夏瑾是何目的？」

        「那这位夏公子可不是寻常人物。多年来在刑勤恳任职，又一直表现得对权斗和皇位纷争漠不关心，于是深得先帝青眼屡次擢升。不想如今帝位更迭，而他竟一直是新帝一党。真可谓是一鸣惊人啊。」

        「今晨七殿下向护国公府提了亲，迎其二小姐江韶为后。婚期择定在下月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