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公意图造反，仗着帝王信，几乎掏空了国库。贪污赈灾款，训养私兵，笼络外敌……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证据确凿，足够将荣国公府钉死在耻辱上。

        别走，殿下别走。

        诛九族的圣旨下达后，宸欢公主一次也没来看过他，甚至他主动求见，也被人用嫌恶的语气打发走了。

        容清差点落下泪来。

        老嬷惊呼：“容世子？他怎么……”他怎么还活着呢？

        弟妹嚎啕大哭，族人哀切相求。他们每个人上都着和自己同出一支的血脉，可大难临时，他们只想要他死，要他抗下所有罪孽，哪怕他从来不曾过。

        老内侍呆住了，他第一次斗胆直视这位公主殿下的容颜，就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天上神女，也就是这般模样了吧？

        事实上，容清的意识始终清醒着，只是虚弱才无法睁眼起。所以刚才宸欢公主说的话，他也一字不落地听清了。

        宸欢望着那人怔怔出神，握住帷幕的手用力到发白，微微颤抖着。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父亲贪心愚蠢，临被逮捕的前夕还试图把所有罪过推到他上。母亲跪在他面前，请求他救父亲一命。

        但自始至终，他都不曾埋怨过殿下。

        “唔——”容清躺在床上呻，似乎快要醒来了。

        “是，等听令。”

        帝王震怒，雷厉风行地赐死，诛连九族。容姓一族随着荣国公府的没落而沉寂下去，剩下的几个分支离京的离京，断尾的断尾，总归是元气大伤，再掀不起风浪。

        容清发誓，他从没在殿下脸上见过如此复杂的眼神，震惊、心痛、哀切、绝望……他的殿下一贯是高贵矜傲的，也是柔良善的。殿下这么好的人儿，合该永远笑意盈盈，永远不染凡思。可是现在，她在为他泪。

        他与宸欢公主青梅竹，及冠便会尚公主，这已经是世家贵族乃至王中都心照不宣的事实。然而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王都上下都在嘲笑他不自量力，说他是落难凤凰不如鸡，满污秽竟然也敢肖想宸欢公主的垂怜。

        清亮婉转的嗓音，明明不带什么情绪，却让人莫名地浑一冷，恍若上了九重天，高不胜寒。

        容清，就是前荣国公世子，荣国公府的继任者。

        嘎的息声无隐藏，守在轿辇四周的护卫纷纷刀。

        殿下……

        他让殿下泪了。

        无礼龌龊！死不足惜！

        王家威势，宸欢向来是其中之最。

        还是老嬷镇定，勉强收敛了怒气，正要同公主解释一番，却见公主眼神一转，面色凝滞。趴凳上的人感受到落在自己上的目光，抬与她对视，不闪不避。在无人能看见的角　落，他的手几乎要抠烂了趴凳。

        帝王之术，不过斩草除罢了。只是她一直自欺欺人，天真地以为父王会看在她的份上，网开一面。

        “殿下，王上他、他也不是……”不是什么呢？老嬷说不出来，宸欢心里却明白的很。

        原来他这条命，还是殿下为他求来的。

        帝王下令诛九族那天，宸欢公主在宣政殿外跪了三个时辰，生生晕倒在烈日里，大病一场。

        “如果我早知父王的‘网开一面’是这般，当日便绝不会答应。不若让阿清死去，至少能保全尊严。”宸欢语气淡淡，神情恍惚。

        ＊

        宸欢公主霍然起，边往门外走，边吩咐：“别叫阿清知我来过，给他安排轻快的差事，要是有什么差错，本拿你们是问！”

纤玉手撩开帷幕，纤秾合度、绝色骄矜的人儿淡淡地看过来。

        容清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心情，明明打听好殿下的必经之路、故意犯错被罚，直到如今见面，都是他一手算计来的。

        可他还是心痛到快要窒息。

        而作为荣国公府的世子，他就是这些罪恶的客观受益者，这是永远无法抹除的原罪。

        近来王都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后来帝王黑着脸去看望公主，谁也不知那一天父女二人谈了什么。只看到从明珠殿清出了好几套茶碎片，而帝王从明珠殿离去时，面沉如水，威势颇重。

        无人能回答她。

        容清早就预知到这样的命运，从他无数次劝诫父亲，却反被痛骂殴打时开始。荣国公府已经烂了，他就算是长在淤泥里的荷花，也没法把淤泥变成清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