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路的安全。床上的闷油瓶盖着被子，除了脸白得跟枕快要一个颜色，面颊凹陷瘦骨嶙峋，其他都在被子下面，看不出什么。

        这两天我已经听说了，他四肢骨都被一截截断成了单节甘蔗那么长，在箱子里像四绳子随意扭曲着。上没有一块好肉。我本不敢走近他的病床，往那里瞟一眼，就紧张得不能呼。

        瞎子只是把他的骨一块块摆正位置，将上的伤口包扎包扎，打上消炎药和麻药，别的也不能什么。我好几次鼓起勇气想进去看一眼，打个下手，无奈，那扇普普通通的木门就这么沉重，本推不开。

        我以为我会就这样维持着艰难的呼呆坐到长沙。然而，当病床上的人眉有了一丝动静的瞬间，我立刻弹了起来，扑过去仔细紧盯住他，希望看出一点疼痛的模样。他挂着镇痛剂，我说，上瘾也没事，给他用，只要他皱一皱眉，就加量。瞎子摇摇，在药水里动了点手脚后出去了。镇痛药当然不能过量，眼下我已然丧失理智，只要他能好过点，海洛因我也会用下去。我不知我还能什么，我现在能的唯有给他加大镇痛剂的剂量，虽然我心里知这恐怕已经被瞎子掺了大半的生理盐水和糖进去，但是我需要这样一种行为去稀释我的心痛，那握着调节的手，好像是在给我自己镇痛。

        正跪在他边，忽然车子剧烈一震，似乎是轮胎过了一个大坑，闷油瓶给震得咳嗽了起来，十分微弱，几乎只是口在抽搐。我眼一瞪，抓起对讲机就吼：＂再颠一下试试？老子把你也打成这样，你来躺着，老子自己开！＂

        这一声吼出来，我口闷住的那口气似乎顺了，理智开始慢慢回归。我在他边坐下，伸手去摸他瘦得凹了进去的面颊。

        才不过半个月，能把一个人瘦成这幅样子，我小心翼翼掀起被子一角，出的一截手给我瞥到一眼，才顺出来的呼又滞住了。这只手的五个指上五个血窟窿，指甲连同一大块肉都被去，每一小节指关节都青紫胀，应该是一截截都被掰断了。我抖着手不敢把被子盖回去，瞎子没有给他将指包起来，可能是创口太大，又怕妨碍新肉的生长，但是就这样要我把被子往上贴，我又不到，只好提着这一角被子自己看了个清清楚楚。

        我不知心中膨胀到要爆炸的情绪是什么，心痛？自责？我应该打死不承认地牢有出口，应该像说好的那样把他护在吴家的羽翼下。可是看到他绞尽脑汁想要离开的样子，我不得不承认，我是起了这样的念的，装作留不住这个人，装作不得不用张家的秘密来保住他的命，装作一切都是为了他。其实这不得已的背后，张家人会集结着奔向雪山，张岳江为了成为名副其实的下一任族长，必须获得那些秘密，而他们一旦去了，结局就会跟当时的闷油瓶一样，变得孑然一。

        瑞字辈以后的张家人血早已不够纯，长老们心中闷油瓶一直是唯一的永远的族长，因此关于族长的秘闻从未对后辈人说过，张岳江与长老们其实相隔了两代有余，更是不懂这里面的原委，他只要去，就八成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