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发咂摸出其中意味，愤懑不平，“你不要过分解读，我可没说我哥是续弦！”

        今非昔比，再称兄弟已不合时宜；互称舅甥，未免难以启齿！每当姬发睡眼惺忪地推开卧室门，与趿着拖鞋、无打采站在盥洗台前的殷郊面面相觑，就会如梦初醒——真不敢想象他和殷郊已经从绯闻对象的关系朝着最荒诞的路径发足狂奔，少走了二十年弯路，不费灰之力即达成有情人终成兄妹的结局。再也不会有人取笑他们的举动比课间携手上厕所的女高中生还要黏糊。（“姬发，你就是殷郊的一条狗！”此乃姬发的前任同桌崇应彪之语）反正他们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住在一个屋檐下何尝不是一种求仁得仁！

        殷郊似乎被吓坏了，怔了好一会儿，才呐呐，比起远行，我更想回家。

        姬考曾经告诫姬发不要和殷郊过从甚密，尽弟弟死鸭子嘴坚称自己和殷郊是情同手足的挚友。可是姬考转嫁给了殷寿。

        从前姬发说，殷郊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是哥们。

        就这么喜欢？姬考不禁失笑，你就带着它，和殷郊私奔到天涯海角？

        姬考亲吻少年的结，也去亲吻他脖颈上悬挂的一只凤纹韘形佩。能治烦决乱者佩觿，能御者佩韘，这是父亲对他们的祝愿，更像是一桩谶语。他成年踏上社会后把玉觿收进了锦盒，玉觿看似摘下来了，其实在心里从未放下。姬发好像很喜欢这枚玉韘，尽它不能用于护指，亦无法拉弓，他便用红绳穿起来，藏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姬发抽了抽鼻子，于是三两步跑上去追上好友，他突然说：我们私奔吧！

        他在心里想，如果哪天我不再爱你了，只会有一种可能，此已经陷入死亡的寂静，再无余响回音。

        殷郊放学后要上古琴课，姬发斟酌了一会，问：“你的琴弦修好了吗，不是要续上一么？”

姬发瞬间弓起腰，咙里传来低低息：不需要人教，哥哥，爱一个人是本能，就像呼一样自然。他抓起姬考另一只手，郑重其事地覆盖自己的左。

        姬发固然仰慕殷寿多年，作为殷寿的得意门生，殷寿偶尔也会赞许：吾家千里驹也。然而师生一朝变姻亲实属始料未及。那些本来要关上门才能说的话，因为变成了一家人，是故可以肆无忌惮地打开天窗说亮话。殷寿斜睃了儿子一眼，狠狠吐了一口烟：如若不是你长得像我，着我上的血，早该出这门了，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不成的儿子？殷郊深邃的眼眶里泛起：是，您总是觉得我不如姬发，您和他才像一对真正的父子！说罢夺门而出，防盗门摔得震天响。姬考刚起，殷寿淡淡，随他去罢，姬发不是总会追上他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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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郊坐在后座，扭不去看他，只顾怔怔地望着车窗，闷闷，“我妈只是和我爸离婚了，人还在呢。”

        这次你怎么不说“齐大非偶”这种漂亮话来推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