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生产六队的笑声。

        拳大的红糖块小山一样窝在颜色渐的温水里。

        水把自己预备给华红霞，来帮媳妇干活记工分。

        “打一场平田整地的人民战争”标语还在王喜春后树干挂着。

        王喜春对此没有任何反应，脚下没肚的土好像不存在，馍上的灰也好像不存在。

        他继续吃。

        他蹲在华红霞面前，捧着茶缸，无形的尾巴似乎在风里摇，摇得快委屈上了。

        “我，又使大劲儿了。”

        “我不渴。”

        杜蘅可以随便看水几眼，反正水眼珠总长在华红霞上，对于旁人的注视很迟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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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洗过手才拿茶缸，一点也不脏啊。”

        尽六队知青们称他眼里的光为“贼光”。

        杜蘅知，这是为了她。

        此时此刻，整个画面散发出一种超时代的幽默感，显得可怜又可笑。一串窃笑里男声女声都有，清一色，充满大大的快意。

        杜蘅之所以记得他叫王喜春，因为这人在生产六队里是个异类。

        他的刘海很油很腻，额前发踏扁，完全盖住眼睛及一半鼻梁，有时风一，眼睛获救，异常有光的眼睛被救出来，整个人显得素白无辜，加上一点秀气，变成一团闪光的矛盾。

        别的话她没多说，两人之间不用客套，华红霞接了正要喝，田里突然传来一声不怀好意的笑骂。

        平车整个倒扣过来，土灰飞扬。

时兴发型提前长在了他的脑袋上。

        推车的男知青显然故意，故意让车翻了，满带草小虫的一车土大半倾在一位名叫王喜春的男知青脚下。他正在吃大伙早就吃完的午间饭，一个馍。车翻了之后，白馍立变灰馍。

        解气的笑声。

        华红霞产后才出月子，这一大茶缸的红糖水是水给她预备的，不止这缸水，一边屁亲田埂，席地而坐的大活人，也是给华红霞预备的。

        茶缸晃几下，水波跟着冲散更多糖色下来。

        像专门为他的注解。

        长不过眉的碎发底下是一双清澈单纯的小狗眼，清水汪汪。

        水眨眼，小狗的忠诚写在里面。

        着一个红底白色，大大的“整”字。

        男同志小便之后要洗手，否则脏得天打雷劈，红霞的话他记得比铁律还牢。

        他正好坐在“整”字下方。

        “没说你。”

        然而华红霞说什么都不肯在家闲着，非要参加春耕。

        华红霞说着接来茶缸，揭盖一看，想都没想转手给了杜蘅，“阿蘅，甜的，你喝。”

        视一切为不存在。

        这是一批军干子弟的队伍，人人都是直腰杆，窝驼背的王喜春混在里，要多突兀有多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