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两位好学生坐在长凳上，讨论他们共同的“老教授”。

        他的不适应藏在礼貌中，多亏修养和相，粉饰了局促。

        在博学的汪湘莲上，有时他能收获一点自愧。

        对方嫌弃他连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也没看过，一定不知爱是最大的危险，爱使人愚昧、谦卑。

        对方看出他的底细，问杜仲明，你的国家是不是没有乞丐？两天前有群华人路过，其中一位表示自己哪怕饿死，绝不可能到街边乞讨，连尊严都不要，天底下还有比乞丐更没尊严的存在吗？老汉不认同，中国人的尊严太坚了。

        对话断在最彩的分，老汉把手指向坡上教堂，请他每个礼拜六去领免费面包吃，如果他能坚持两个月，这堂英乞讨课才会继续。让你的尊严和面柔点吧，我年轻的朋友。

        不会妙语如珠，不肯咄咄人，情温良极了。杜仲明有种直觉，他和他，谈不上相识一场，更像是久别重逢。

        可能也是自卑。

        这下，杜仲明笑得更是开心。

        算起来，他和杜仲明赴美的时间差不多。

        关于解放后的女话题，留学生群议论大半月，热度一直不减。

        这是个规矩至极的青年。

        但汪湘莲几乎没有交际圈子，大多时候呆在实验室，或助教。在人情世故上，他其实很不灵光。

        那天，杜仲明把自己晚餐时间丢掉，听乞丐英给他上课，教他乞讨，教他如何让尊严有弹。

        说着说着，竟很投契。

        后半夜温度低，寒冷出所有植物清芳，一不屈的草木香，两人已经说着说着，把时间说到意识之外。

        路灯下，他笑得倜傥。

        汪湘莲扶扶镜框，夜越深，眉眼越是温文古典：“当时你说出去走走，无异救我于水火。他们很热情，我恰不知如何应对旁人的热情。不好意思，和你交谈，总不自觉把话说多。”

        “少云，人可是奔你来的。”

        今夜后，汪湘莲成了杜仲明宿舍的常客，包括同寝的孙同学在内，三人时常聚在一起，感情日俱加深。到了51年年初，骂点话早就不需要避开汪湘莲。

        “像是你的夹。”

        “晚餐已经有了，不必破费。”汪湘莲说罢，突然从呢大衣内襟掏出个奇丑无比的瘪面包，跟他一炉子出的面包。

        汪湘莲从不这样大笑，但欣赏所有大笑的人。当真掏出棕色夹，两相一比，发出确实相像的斯文感慨。

        要知，他是个水平不错的乞丐，旱涝保收。

        真好，长这么大，还没有人给他自卑尝过。

        杜仲明表示晚宴那天看出来了。

        孙同学气鼓鼓的，满屋踱步。

        丑面包也要有人吃。

        “我看最想出卖肉的正是他自己！听说从前是梁大先生的得意门生，真是丢尽先生的脸！大学者反而教出个败类来。”

        1944年底，日军经由两广侵入贵州，由浙江内迁至贵州的大学只好停顿。恩师把专车让给汪湘莲，让他离开贵州，分别前夕为他写了一封推荐信。

情地说，嘿小伙子，这是下班之后我要换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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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浑教养，真正的教养。

        巧的是，汪湘莲也过这堂课的学生。

        杜仲明突然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