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句话的时候，严谨得好像在面对一项重大的计算任务。

        然而没多久，杜仲明在号子里自裁了。

        他的话点到为止，他知雷鸣可以领悟。

        刻意夸大的言辞中，敌意是蓄的。

        雷鸣获悉噩耗时，针对杜蘅的审讯也已结束。

        雷鸣总认为自己不过比别人幸运一些，而幸运是最不可捉摸的存在，叫他时常为自己的幸运难安。

        红油腐，雷鸣吃了一辈子。

        太不容易了。

        太不容易了。

        他闹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这条路太不容易。

        郭永忠简直要吐血。

        雷鸣醒神，搓把脸，投给妻子一感激的目光，“过段时间，我开车送孩子下西宁。”

        多年前，学校办公室走外丢垃圾的字纸篓，杜仲明站定，手臂一伸，腐进到怀抱，微笑着，无声说谢谢。

        屋外飘着雪。

果那孩子智力不高，就一普通小孩，你还会这些事吗？”

        在他外出向理论报告的一周时间内，短短七天，怎么会这样？

        郭永忠明白告诉他，负责档案理的干和杜仲明说了什么。

        科学高峰，但愿还有后来人。

        行百里者半九十，有比漫漫长夜更难熬的一段路。最怕见到曙光，回顾来时路，撑不住了。

        他对杜蘅的爱护，还有更为深广的意义。

        基地终将完成它的历史使命，于二十年后彻底退役，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化剑为犁的武研究基地。

        满满几张稿子，当个大事攻坚克难呢，还推导计算上了，整就一书呆子。还真让他说对了，他雷鸣就是运气好。搞得郭永忠基因里对“弱小”的关爱也跟着发作。

        打从54年在广西发现铀矿资源，58年成立九局，同年建立武研究所。到后来援助方撕毁和平利用原子能协定，60年8月撤走全专家，带走大分重要图纸……

        雪把世界下得灰扑扑的。

        缓慢下落。

        雷鸣居然认真想起来，承诺三天内给出答案。

        对弱小的关爱，是写在人的基因里的。

        郭永忠骂他天真。

        赵瑞珍撩起布帘，向内看过几眼，选择开口，提醒丈夫。

        这天下午，郭永忠赶到，见他在两片打补丁旧布隔出来的书房里呆坐，几分钟后才发现有人来，钝拙转，扯扯嘴角。

        一样是基地，它对于日后荣誉等的雷鸣而言，却是避风港。

        很守时，两天后，雷鸣揣着计算稿纸出现在郭永忠的办公室。表示自己认真分析过自己，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他有答案了，哪怕杜蘅只是智力平平的孩子，他的选择还是一样。

        他们都不是杜仲明，不明白杜仲明到底怎么想的，这些也仅仅作为猜测。雷鸣沉默，郭永忠也沉默，一份沉默陪着另一份沉默。

        说到激动，雷鸣眼眶泪。

        那天郭永忠也跟着掉眼泪，但事后坚决不承认，压没有这回事，云南汉子血不泪。

        好像这罐腐本来就是送给他的。

        “老杜还有件心事没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