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省就省一口，省给孩子。

        媳妇是好女人，老实又本分，钱拿回来了，一分不少。

        这里油荤太大了，大家都爱听。

        “日子还过不过！”

        “咋的，你就不肯说是吧！”

        狠劲发完，把钱赔光，剩个破烂不堪的样子。

        丈夫蹬个黄鱼车，夏天送冰，冬天送炭，让她上梁家领钱，她多领了别的东西回来。二婶让她咬紧牙，不许说，只说自己给歹人欺负了，千万别说梁家，一说梁家，你男人打上门，还有命回嘛。

        日子在不多一口肉，不缺一口粥里过。

        女人不敢说话，他越吼她越怕，哆哆嗦嗦缩在墙角，好像缩一缩会把自己缩没影似的。

        语气颓丧。

        那气，他到邻村找人干架，撒干净了。

        男人不吼了，也不叫。渐渐的，她听见他说：“是谁的种，我都认了，别再去河……”

        “跟大先生搞那个，得不得实惠哦？”

血汗钱也在媳妇兜里。

        过了足足十年。

        那天晚上程长鹏没回家，第二天也没回，第三天还没回。第三天傍晚，女人跑出去找，终于找到个破血的程长鹏。

        窝里窝。

        二婶从前担心说出梁家，程长鹏给人家打死，反正程长鹏已经死了，二婶不担心死人再死一回，把小夫妻的秘密大大方方往外说。乡下日子没滋味，全靠家长里短充油盐。

        梁唯诚很会挑时机，出生没多久就赶上山里野黄花菜都给人刨光的饥荒年景，冬荒连着春荒，荒个没完。好在女人不荒，死了丈夫，她的小媳妇模样也跟着死了，利利索索讨生活，养孩子。

        让他知他还有这么一个有钱有面的好爸爸，老爸爸。

        他认了，甭是啥，他都认了。就算鬼下的，他也认。

        想起他刚才血乎乎的脸，女人认为二婶说的对。

        前几天给砸得乱七八糟的屋子女人收拾得一尘不染，程长鹏尸般躺着，随便媳妇摆弄，只有眼珠会动，看她摸进摸出，他的脸，给他换衣服，盖被子。二婶的话在他脑瓜干打垒，叮叮咚咚。你媳妇知对不住你，寻了两回死，偏偏没死成。

        除了老虎灶生意，女人择菜饭，给周围人家拆拆，拆线手套，糊火柴盒，结发网，什么活她都干过，干得仔细。每回煮粥，一定把她认为是华的那层粥撇下来，给她的儿。

        他一哭，一说你咋去河，女人也跟着哭。

        他馋肉，馋荤腥，没由来的馋，骨子里的馋，原来是常年欠营养的饿怕了，过早成熟起来。梁唯诚早就知自己生父是谁，并且通过醉酒实验，窥探到生父梁大先生肮脏的心理。

        男人突然活了，呜呜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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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半年不着家，这是谁的种？！谁的！！

        多亏他的二，程长鹏的二婶娘。

        然而没等程长鹏真认上，他先卧了土。

        面对同样的问题，她还是不肯说。

        还额外给大半年跑成都不在家的程长鹏带回个鬼下的，揣在上，三个月，穿衣服看不出来，脱了清楚，肚微微发鼓。

        城里那么有面儿的教书大先生，能给多少好啊？和女人最肝胆的豆腐嫂也憋着这句话，一直没问，直到梁唯诚偷钱跑进城找亲爹，又给大轿车送回来，豆腐嫂实在没憋住。

        然而不怎么勒，也勒不出十岁男孩的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