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干眼泪的乔辉在收拾行李，打算和新妈妈一起回北京。

        陈乔辉说不出口，眼睛倒映灿灿的脸，刚考上大学的他，面孔红上加红。

        平房里的老少都吃饭去了，把房间腾出来给这对崭新母子。

        乔辉坐炕上，小脑瓜晕乎乎的，好像给谁揍了一拳，他要是她，巴不得让全世界知他是谁。早知是这个杜蘅，他老早就跟她走了。

        乔辉不想把书弄皱，打算就这么捧在怀里，边问女人名字，他还不知新妈妈叫什么名字，阿姨阿姨喊了两个月。

        她摊开手掌，掌心是朵圆满膨胀，胖乎乎的棉桃。

        博物馆的字是薛鼐

        姑一直单，她说她是耍光棍耍到底的新女。她的同门师兄高粱是薛嬢嬢的先生，过年那会儿棉桃去到画展现场，见到了本人。

        女人脸上也有汗。

        棉桃打小就想从几位长辈上观察出故事来，好奇心大得要死。

        “为什么没早和我讲？”

        一听说大画家陈宝路要来参观，金馆长溜得飞快，陈宝路问工作人员他躲什么，对方说，金穗子馆长怕老婆，这一见，怕不好跟老婆交代。

        乔辉最宝贝的无非那本书。

        无法在下周六给他带棉桃，但今天可以。

        同行的还有朱、薛两位嬢嬢。

        这次回陈家坝，她发现姑和博物馆馆长该有段故事才对。

        陈宝路听后，笑到肚子疼。

        工笔好写意更好的高粱是非常有名的画家，《贵重的残缺》是他去年出版的画册，创作起源平实而浪漫，是高粱的自经历。

        棉桃在边上光明正大偷看偷听。嬢嬢呀呀，姥姥姥爷，爸妈成双成对，她落单，只好跟着姑她们逛。

        “杜蘅。”

        后来灿灿问乔辉，现在的他回到当初，还端架子吗？

        2015年陈家坝战国墓遗址博物馆建成，次年试开园，2018年接受文物局现场授牌，邀请嬢嬢到场，那年棉桃跟着家里长辈去了趟陈家坝。

        灿灿替他回答，就他，肯定蹬着教养院门口那辆黄鱼车，连夜追火车去了。为蘅蘅阿姨，为顺顺叔叔，还为了什么，她他说。

        乔辉用好一阵才咂摸出意思来，低看看书，抬看看她，低抬，低抬，低抬，忽然爆发出幼犬式的哀嚎。

        是面向中学生的物理科普读物，但他读起来一点不吃力，也是这本书让他知了开普勒、波得定律。什么都可以不带，这本书一定要带。

        陈乔辉红着脸，闪避她直勾勾的目光，没回答。

        那声妈妈当晚到底还是没喊出口，要先到北京住下，吃过灿灿老师小课堂和大鹅同学的苦，他才喊得出爸爸妈妈。

        乔辉愣住了。

        “哪个杜？哪个蘅？”乔辉问。

眼睛哭得比兔子还红。

        平房灯光昏暗，乔辉抬着挂泪的小脸，泪光加上灯光，眼前的女人也在视线中闪光，她是情绪平稳的人，说话总是轻声细语，而且她还、聪明的。

        “你没问。”杜蘅说。

        女人指向书面，平静回答：“这个杜，这个蘅。”

        青年插队时一条给人打残了，残缺叫他瞧不上自个，把日子瞎混着过，不抱希望。然而有人告诉青年，贵重文物大多残缺，这也是她对他残缺的看法。他用了二十年，让那个高粱成为这个高粱，心脏小作坊窖藏的苦酒才算变味，有了甘甜苗。两人中年才在一起，庆幸还有半生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