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心神不宁。

        “阿纯，疼不疼？”

        睡出来的关系不牢靠，真情没有，假船票有的是，一家子在码吃海风。

        英国人的船没有一等舱，二等舱最好，下面是三等，四等，去四等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吃点甜的，也就少说两句酸话膈应人。

        “好了，少说两句，口不干吗。”舅父喊来个男仆，“那儿有卖汤圆的，宁波汤圆好，去，给太太买一碗来甜甜嘴。”

        直到入夜开船前，一行人方才登船，舅父去挤四等舱赎罪，把三等的票让给外甥女孙亚梅以及吃了宁波汤圆，嘴巴依旧膈应人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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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舅舅怎么不说自己被相好摆了一！”

        孙亚梅笑了，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那位相好说自己和英国人有关系，英国人的客轮船票要多少有多少，二等舱还不是好的，单人房间才好，可以托关系安排。

        阿纯本名邓菊英，十年前给家里人拉着，同三姐一起到街上当犊牯叫卖，姐妹俩已经好些年没见。这辈子有没有再见可能，难说。

        晚风来有海水特有的腥气。

        客轮驶离码。

        她追着追着，追出好远，鞋都追掉了，抄到面前一看，半点不像。

        孙亚梅看看阿纯。

        舅母眼睛快看出火了。

        阿纯热烈点，又摇，痛是不痛的，厚着呢。

        海声中，孙亚梅答应阿纯，回到温州后一定拜托父亲，也请舅父打听，孙家有药铺茶叶生意，舅父常去福建安徽收茶，如果阿纯姐姐真给安徽人买走，在地问问也好，哪怕大海捞针呢，捞一捞。

        此时的孙亚梅不知，莫名心慌的夜，竟然潜伏着极为凶杀的兆。

        想想又把妹妹先前寄来的信拿出来，就着光亮读。信上说，德国医生看过，还有三个月才生产。慢说绍兴杜家，生孩子是大事，天南地北她也要赶去见妹妹。

        舅父一回来，舅母劈问船票，舅父说实在不行还有四等。

        跛脚并不妨碍。

        “还是人舅舅的，梅儿回出远门，你要叫她吃苦，看回温州姐夫饶不饶你！”

        没多久阿纯便开始晕船，哇哇地吐，好在胃口是好的，吐干净再吃饱居然睡着了。夜里孙亚梅给阿纯掖好被角，自己却怎么都睡不着。

        阿纯眼珠滴溜溜转，手指背在后，对着小姐数五个数。

        阿纯偷偷眼红，她很听小姐的话，更念小姐的恩。

        小拇指弹出来那刻，舅母恨恨的骂果然又吐了出来，“相好！”

        结果呢？

        世上有几个肯把绣花手绢拿出来给丫鬟脚泥的小姐？这可是簇新簇新的汕绣花手绢。

姐姐的放心不下，打算去陪着。孩子落地，娘家人也得送礼不是。

        一二三四五。

        孙亚梅指的是她脚底的破，穿鞋会疼吧，等登船再上些药，这样比较稳妥。

        有说有笑。

        阿纯摇，只是背影看着像，不是她三姐。

        孙亚梅借此机会，轻声问阿纯：“看见了吗，是你姐姐不是？”

        夫妻俩眼风狠狠切磋。

        落日将海面染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