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要接过食盒,可桌上除了画纸简直是一片狼藉,只好又放了回去。
「怎么了?」关绮问。
「班门弄斧了。」
他似乎是在盯着关绮的画看。关绮觉得有趣,随口问了一句:「如何?」
这个台阶给的是恰到好
,圆了关绮的失误,又捧了一把她的师门。真不愧是公主府,连个传话送饭的侍儿,都有双直见设色的眼睛。
母亲以书法闻名,却要送她去学画。她跟着罗未在禹洲待了三年,远离官场恩怨,日日亲近自然,是此生再也难得的悠闲时光。
柳到月点
,「是罗未女史的小儿子。」
关绮心想,这可不是失言,明明是在卖弄。
「二小姐,」是迟钟的声音,「请随我来吧。」
青年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折在笔杆上,比
制的檀木还要光
。握笔时小指微微翘起,带着手背上如柳树枝条般的青
,
致得像白玉雕的一样。手腕上有只带铃铛的镯子,应该去了芯子,随手腕游动转了一圈,居然没发出任何声音。
正因如此,投入作画总能让她内心宁静。只要她拿起画笔,便像是回到了禹洲恩师的园子里,暂时忘却现实,任何事都不再烦心。而她也确实有些天赋,照描墨线也是酣畅淋漓,在枯燥的苦工中乐得趣味。
侍儿放下食盒,规矩地站在画桌旁边。
「是我没留心。」关绮叹气。
「你叫什么名字?」她忍不住问。
他说的还确实在点子上。
只是不知
何人有幸,能同他相约黄昏后。
关绮难得再碰画笔,光是草稿就起了三四幅。
画笔从她的食指
到无名指,扑通一下被丢进了调好的颜色里,溅出一只珠光白的烟花。关绮站直
,居高临下地仔细比对两副作品――
「咳。」柳到月转过了脑袋。
嚯,殿下未免有些暴殄天物。
侍儿放下笔,在关绮眼前摇了摇手。
「麻烦请迟钟来,帮忙收拾一下。」
/
「罗女史以笔
细腻闻名,大人学得太好,同样泼洒自然,也与古人气色不同。」
侍儿轻声应
:「母亲姓柳,小名到月。」
这件活找上了关绮,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她曾是罗女史的学生。恩师生前最为
爱的独子,自然也会出于同样的理由被邀请。
关绮话到一半,自己把问题想通了。
于他相称。
侍儿休息的房间常兼
卧房,不小心看到私人物品,难免会觉得尴尬。
「喏。」关绮背对侍儿,顺手递过那只蘸饱颜料的画笔。
等到另一位侍儿过来送饭,关绮才第一次从乱七八糟的画桌上抬
。此时天色已晚,她腹中空空,也在大喊大叫了。
「没事,」关绮笑了,「这位与我本有私交,就算碰见了也无大碍。」
关绮盯着他指节上泛着的红色,差点忘了看笔尖画出的痕迹。
关绮自觉失礼,
了句抱歉。
「日新楼现在还有位客人。」
关绮仔细盯着那只荷
尖尖,不自觉地点
。正想多问,转
去瞧侍儿的脸――
音刚落,门便被敲响三下。
雪君父亲是位卿少,虽不是宗室子,却也能和殿下扯上一点血缘,以未婚
份出入公主府,大抵上也算符合礼数。
柳眉下一对星空般的细长眼,轻轻一笑便好似两轮新月。一
素雅的月白长衫,用腰带扎出纤细的腰
,纤长
,正如月色下正抽条的柳树。
「雪君?他怎么……」
「到月专
殿下的画室,这些我
就好。」柳到月指了指侍儿休息的小间,「大人若不嫌弃,那边有张干净桌子。」
「男客?」
关绮坐了整天,本来也腰酸背痛,正好在这小院里逛一逛,替姐姐数数院子里的茉莉花。
盛夏荷塘本就生机
,确实只有这样出格的艳色,才能引来蜻蜓驻留。
她刚开口要走,却被柳到月一下喊住。
关绮这才反应过来,侧
看向他新添的颜料。
「小姐?」
用笔大胆,不像是染色,到像是涂抹。荷叶尖尖一
烈的新色,从淡色中平
过渡而来,却冲破了墨线,
引着观者的目光。
这名字倒是……
「大人用墨太浅。」他围着桌子转了两圈,顺手翻了翻砚中的墨,「金择当时并未进入
廷,自守文人朴拙,还不曾钻研画技。其人
犷张扬,传世画作也从不墨守成规,应当是
……小的失言了。」
这样颇有才情的俊俏佳人,怎么能当送饭传话的区区侍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