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凶横的指点莫名让她想起书妖温柔的点，这一对比更动了她的情绪，她眼里翻着泪花，“昨天那里有条蛇，我种了一半，我害怕就走了。”

        “你说是谁呢？”

        “郭慧玲。”书妖眯起了眼。

        厕所里光线暗淡，气味一言难尽，仪费了好大力气，门依旧不为所动。她求助地看向书妖，书妖伸出手，扶着门的一角，两人一块使劲，门咿呀打开了。

        仪急急地走在路上，这是，太阳已经完全隐没在了天际了，浅浅的月牙高挂在天上，清冷而独立。

        “这个图哥儿真是没眼光，这样一个女孩居然都受得了。”书妖摇摇，惋惜一株草埋在了烂花里。

        两人挽着手，大庭广众下亲密地依偎而出。

        “种个鬼啊！我到菜地里，那个地都没锄开，一大片都是原来的样子，还说种了？想要骗我，啊？”郭秀娟咬牙切齿，像啄木鸟捉虫一样，狠狠地点着她的。

        “种了。”

        她被妈妈的话堵得手足无措，只好抱歉似地弥补：“我去端碗。”

        “我・・・・・・我在学校学习晚了。我上去饭。”这个时候，爸爸早就回城里上班了，只剩下她一个人承受妈妈的冷言了。

        仪撅起了嘴，绝不让一滴泪掉下来。说去就去，她一手拿起沉甸甸的锄，一手握紧了干巴巴的白菜，也不回地走向越来越重的夜色里。

        课室里的人也都一个二个离开了。仪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说:“哪比得上你。你这样的妖看上了我这笨手笨脚的保姆。”

        她走到昨天离开的位置，从兜里掏出小电筒，光朝着漆黑的地上一照，那里果真没有半条蛇，倒是长长的蛇断成了几截。蛙、蝉、蛇都躲在丛里，此刻，嘈杂的声音也掩盖不了土地的死寂，透明的蛇纹络无规则地纵横，在白灯下泛着诡异的色彩。

        月夜下，菜地里依旧静悄悄的，空旷旷的。只有土地，那静默而幽深的土地。仪颤抖着，突然不怕蛇了，出现一条来，咬死她吧。

        验孕棒看起来还很新。仪略带嫌弃地弯下腰观察起来，就着微弱的光，看见其中的两红线。

        汗已经浸了她全，泪已经尽了她的脸。风很温柔地来，书妖出现了，“仪――”

        “等下，昨天叫你种白菜，种了没有？”

        “我那天是想跟你开个玩笑。你太怕蛇了。只有这样你才不会怕。”

于来啦，我都等好久了。”

        “是吗？我只知有个女孩，勤劳用功好学，可是，居然没谁发现，真是便宜我了。”

        仪的大脑轰然作响，“怎么会这样・・・・・・”她微微颤动着把电筒放回口袋里，转过来，眼泪刹不住地下。夜也变得模模糊糊，嘴巴里咸咸的，她像一台废旧的、只剩下惯的机一样，盲目地运转着，锄、放、填。

        “不用你了，我都好了，等你好，我不给你饿死！”

        “怀孕？真是喜得贵子了。”书妖笑了。

        仪转怒为笑，背上书包。“谁教你说这些的?好了，去厕所看看吧。”

        “哪里有蛇？分明你是想偷懒，我看了，菜地里只有一条烂掉的蛇，还想骗我！今晚你不把白菜种了就别吃饭！”

        世人伤了她，她可以从书妖上得到安，可书妖伤了她，她还能从哪里得到藉？

        仪瞪了他一眼。

        地面凌乱不堪，垃圾桶还立着，可里面却没有多少垃圾，倒是地上一片狼藉，多年前的废纸、干掉的卫生巾，几乎是粘附在地上，发出一陈年恶臭。其中，最显眼的还是仪脚下的这――验孕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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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风拂过，书妖叹了一声，人和声音被散在广袤无际的波浪丛中。

        没想到，一到家，就是妈妈劈盖脸的一顿责备：“去哪啦？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郭秀娟怒容满面，像一个快要爆炸的扫把。

        “我知你喜欢开玩笑，但是你不能、你不能拿我最怕的东西・・・・・・”她颤抖着说，腾出一只手，抹掉脸上纵横的水。“我还要被她指责，我怕蛇有错吗？她们一个二个从来都没下过地，就只有我，凭什么！你走啊！我不想看到你。”她哽咽着，满肚子都是泪。

        “你别跟我说话！”她泣不成声，刚干掉的泪痕又重新被泪洗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