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凌盯着眼前已经开始旋转的餐盘，鼓起劲也抬起自己的酒杯，然后他就感受到桌子底下的被人碰了一下。

        他怔怔地看向路曼冬，路曼冬还在各色人物之间周旋，虽然没空施舍眼神给他，但毫无疑问，在那一刻的酒桌上，她看起来如此明亮，明亮过在公司陪伴过他数不清个夜晚的灯光。

        他实在醉得厉害，叫的车一时半会儿也没来，就蹲在路边等。

        那晚之后的第二天是安凌的忌日。整整十年，他仍恐惧于孤零零一个人过这一天，它比一年中的任何其他日子都难熬。

        他忍了忍眩晕感，确定这不是幻觉，抬眼寻去，只寻到一双冷冰冰的狐狸眼，眼睛的主人正是路曼冬。

        安凌茫然地抬一看，整栋办公楼已寂静得像是白惨惨的灯光。他按照里早就设定好的程序收拾东西，打算出门坐地铁。

        这对狗来说太残忍了。

        注意到路曼冬是顺理成章的事，她是他的反义词，大方、从容、利落。安凌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推杯换盏中准捕捉到别人对她的称呼――路总。

        他的心里一窒，很快反应过来，不对，这不是路曼冬的风格――她怎么可能留下这种照片，又怎么可能把这种照片往外发。

        就在那一天，路曼冬也记得，她在路边捡到一条好像被人丢弃了的狗，用一双漉漉的眼睛看她，乖巧、听话、温顺，甚至有些可怜。

        等众人散去，安凌才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这会儿连地铁也停运了，他只能打车回家。脑子不太清醒，但好歹勉强记得家的地址――也谈不上家，只是个租的房子。

        眼看着那位路总又抬起了酒杯，安凌为难地看看自己眼前的杯子，胃底的灼烧感一路冒上咙，又只能在对桌一个个黄总邓总王总的眼子底下咽下去。

        “那你要不要跟我走？”

        然后他就见路曼冬笑起来了，一笑，整个人更显得璀璨，像着珍珠的蚌壳只对他出了隙。

        安凌把不用回了四个字反复读了几遍，最后还是在对话框里敲下两条消息发了过去，完这些后，他疲惫地躺了下来，那双因为睁了二十个小时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也缓缓闭了起来。

        “要。”安凌的眼睛红了，为了把眼泪憋回去，他猛点点又重复一遍，“我要。”

        路曼冬就是在这会儿走过来的。她一衬衫西，冷风起她微卷的发尾，一步，两步，鞋子的后跟敲在地上的声音很轻微，哒，哒，哒，那双救了他的狐狸眼带着几分打量，伙同她躬的动作一起撞过来。

        只有路曼冬的声音，在一场寂静已久的山谷里回，一声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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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不能。甚至这趟酒也不能用他之前加过的班来抵消。

        如果能再来一次，她大概会出截然不同的决定，因为这条狗注定会被她丢弃第二次，甚至第三次。可这是她的问题，不是狗的问题。

        安凌迟缓地眨了眨眼，他的眼睛此刻有些发酸，说不清是因为酒，还是因为离明亮的光源太近。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实话：“不太好。”

        “你还好吗？”她将散落的发挽至耳后，蹲了下来。

        他原本没心情抬眼看看四周都有些谁，他太讨厌喝酒了，如果喝酒能用加班来抵消，那他愿意在工位上待到天荒地老。

        那双眼睛里虽然没带什么情绪，却颇为好心地给他使了个眼色。

        兴许是看出了他的不适，兴许只是不想让他破坏这场重要的酒局。总之等安凌从厕所里出来，他面前的酒已经被悄悄替换成了水。

        这种业务本来从来是轮不到他的。安凌缩在酒桌的角落，像一只鸵鸟。恰巧那天他又是最晚走的一个，恰巧这桌上还需要一个替补。

        他在已经被灌得昏昏沉沉的脑袋里对上了号，对，那个大名鼎鼎的路总，公司总连续几年的销售冠军。怪不得。

        安凌好了思想准备，终于还是颤颤巍巍地点进了那几条消息。他往上划了划，图片一脑扎进他的眼睛。

        有人风风火火地从门口踏进来，见只有他一人，啧了一声，截断他的打算：“算了，就你吧。来，跟我走。”

那天也不过是另一个糟糕日子。糟糕和糟糕既然看起来长得一样，到日子上也是差不多的。闹钟响起，起床刷牙，个面包，上班加班，不知不觉又是晚上九点。

        兜里的手机在响，路边的车在按喇叭，草丛里的蟋蟀在鸣叫，成群结队喝醉的人们在高喊，可安凌的耳朵里却听不到这些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