冽打了個顫，清醒過來，蹙起眉頭，再次朝男人看去，「先生，這是搭訕嗎？我想我們並不認識。」

        「很好，兩位。」男人豪爽地對在一旁已然看到呆滯的服務生示意。

        「嗯——」男人拉長語調，紅瞳在冽的上來回打量，最後僅是聳肩，向服務生點了兩杯紅茶，及兩種不同的甜點。

        服務生大夢初醒似的，僵著體，恍惚而腳步虛浮地將他們帶到不起眼的一角，略有呆滯地說：「敝店沒有包廂??您??」

        相對之下，冽對男人表現出明顯的拒絕，背往後貼到了椅背上。

        服務生不太自在地收回手，又急急忙忙地擺上菜單，對男子畢恭畢敬地鞠躬，「待您決定好，我再為您點餐。」

        冽瞄了一眼菜單，全是魔族文，他也看不懂，只好帶著略微尷尬的微笑，輕輕點頭。

        ——但是他的目的會。

        冽口乾燥地嚥下唾沫潤，問出心中的疑問，「我有什麼引您的嗎？」

        更何況男人的墨髮宛如柔軟綢緞垂至腰間，絨緞製的深藍披風，繁複得令冽搞不太懂到底要怎麼穿的黑色華服，袖口、衣領都有著花緞，怎麼看都是一位貴族。

        不要怕！少分魔族會與天蒼族交往！兩族也有少許貿易來往，近年戰事也少了許多！與天蒼族交往本不會落得叛族罪的下場！

        冽差點也要信以為真，但他怎麼可能跟這位宛如兇猛魔獸的男人同行？

        男人微微挑眉，向後靠回椅背，優雅地交疊雙。冽忍不住聯想到他親愛的主人，他的主人便是這般優雅，且危險。

        「決定了，兩份橙香烤魔鳥。」男人擅自點餐，停頓一會兒才向冽確認，「沒問題吧？聽說這家烤魔鳥很美味。」

        冽有種抓撓桌子的衝動，他實在非常想逃走。但此情此景，彷彿只要他有任何怪異舉止，男人定會將他就地誅殺。這一想，冽只能僵著體坐在位子上。

        男人的薄勾著的笑，那笑似乎有著某種難解的意思，如捕食者的紅瞳銳利依舊，又或許是男人平時的目光便是如此。男人大方，也可以說是厚顏無恥，笑：「是，我是在搭訕。既然如此，我是否有榮幸與您共進一餐？」

        「『魔族』貴族嗎？」男人挑了眉，咀嚼著彷彿他們不同族的指稱。復又像是沒有任何異狀，嘆息著，「噢！我差點被您拒絕，我以為您是我高攀不起的人物。」

        男人微微瞇起紅眼，幾不可聞地輕笑，有著寡淡得宛如錯覺的輕蔑。沉聲說：「你的魔力靈脈有濃厚的天蒼族氣味，你有混魔戀人？」

        服務生畢恭畢敬地收回菜單便回頭忙去了，將這一小角的空間留給萬分尷尬的兩人。

        「謝謝。」男人對位子沒有什麼意見，解下披風坐下，服務生忽然醒了似地伸出手要接，男人則是無所謂地將披風收到空著的椅子上，淡淡地說：「不必這麼拘謹，當我是平民對待即可。」

        然而於冽看不懂菜單來說，問了也是白問，只好說：「您決定就好。」

        眼前的貴族難不成是看出他對魔皇的不忠之心？或許下一秒就會有魔族大軍衝進來將他捆進大牢，接著將他送上斷頭台。

        「點心和飲料呢？」男人看著菜單，這次倒沒有強勢而不容拒絕地幫忙決。

一起。」男人低沉厚實的聲音壓去冽怯弱的否認，語調的平穩有著不容質疑的威嚴，彷彿男人所說即為真實。

        男人間帶著玩味的笑意，聳肩說：「你了不少汗，很熱嗎？」

        不適感簡直上升到極致，彷彿蟲子沿著背脊爬上腦門，忍不住打了個顫，「您是魔族貴族吧？請別對我這種貨色用敬語，我受不起。」

        冽差點從椅子上起，

        冽頓時冒出一冷汗，口乾燥也愈發劇烈，彷彿能撕開他的嚨。他忍不住埋怨服務生怎麼不趕快送上水或是飲料。

        男人左一句敬語，右一句還是敬語，絲毫沒有停止的打算，簡直是故意找人不痛快。冽聽得起了滿疙瘩，實在怕了這位不知哪裡來的貴族，牙一咬便栽進「搭訕」之中，「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冽自覺外貌平平，頂多是順眼的程度，而男人生得英俊，為貴族應當追求者能從永魔宮排到邊疆冥夜域去，不該在中層平民區胡亂搭訕一個不起眼的平民。

        冽伸手抹了把臉，乾著笑，不斷在心中對自己喊話。

        男人微微將體往前傾，朝冽的方向靠近了點，表現出些許積極的態度，「看來我讓你很緊張？」

        服務生再次瞪大眼，彷彿聽見什麼駭人聽聞的事，驚恐地看著他們，更明確的，是單看著紅眼男人。

        冽一個一輩子幾乎生活在底層的人，如今也不過是天蒼王的，實在受不了男人的敬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