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有金怔忡着又唤了一句，而沈朝颜却像是没有听见，下榻披了外氅就往外走。

        沈朝颜转什么都没说，只问有金：“谢寺卿……你可有看到谢寺卿？”

        沈朝颜走出山谷的时候，已经是日暮时分。

        她虽贵为郡主，可从小到大，拥有的从来都不多。五岁时没了一起长大的弟弟，六岁时没了曾经慈爱的娘亲，再后来，她被先帝封为郡主养在皇，连最亲近的阿爹都不常能见到了。

        沈朝颜胡思乱想地走着，终于在一间亮着烛灯的门前停了下来。

        两人看着哭到抽噎的沈朝颜面面相觑了半晌，有金忽然就涩了眼鼻。她垂行过去，扶着地上的沈朝颜哽咽：“郡主您昏睡了两日，这都才醒过来，悲痛太过怕是会伤了。人死不能复生，还请郡主节哀。”

        “军医？”沈朝颜愣住，攫住有金的视线又问了一遍，“你说霍起请了凉州营的军医过来？”

        “……”霍起“哦”了一声，将疲力竭的沈朝颜交给同行侍卫，自己带上斥候和其余几人沿沈朝颜留下的标记走了。

        之前先帝请的那个什么臭士，不也说她是纯阳命格，天生寡命么？

        夜里寂静，房间里也没有声响，周遭像沉进一个巨大的冰湖，沈朝颜一路行上台阶，只听见自己杂乱的心悸。

        有金和霍起是同时进来的。

        而现在，沈朝颜望着床榻上双眼紧闭的人才发现，或许并不是他们不够好，而是她，命中就没有常伴边的至亲至爱。

        多日不见的有金一如既往地没出息，伏在她床边抽抽噎噎，见她醒来还愣怔了半晌，眼睛得像两个桃。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内点着明晃晃的烛火，沈朝颜躺在一张温的床榻上，榻边一左一右两个火盆，将室内烘烤得犹如春。

        “郡主？”她嗫嚅，见沈朝颜掀被，手忙脚乱就去扶她，沈朝颜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烛火盈盈的房间内，谢景熙阂目平躺在床榻上。

        摇曳的影子晃在他的脸上，沈朝颜这时才惊觉，来丰州的这些日子，谢景熙似乎瘦了不少。

        阿爹死的时候，她也消沉回避过一段日子，那时候她就想，她爹那么好一个人，为什么上天不能怜悯他一些？至少让他回来看到自己着喜服的模样。

        “啊、啊……”有金不明所以地点点，却见沈朝颜神色一紧，挣开她的手，便冲下了廊檐。

        从昨夜忽遇爆·炸开始，她几乎没有一刻歇息，故而甫一上了车，便倒睡得昏天黑地。

        霍起也跟着凑过来，刚要开口，就被沈朝颜转抱住，她哭得声泪俱下、涕泗滂沱，鼻涕眼泪全都蹭在了霍起的衣襟……

        *

        这下，一个人的哭声变成两个，有金跟着加入进来，声音震天，吵得院子里守夜的下人都纷纷围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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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脸上的肤本来就白，如今更是已经能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脉络，眼窝深陷，就连一双剑眉也没了往日的英气，平平缓缓地躺着，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呸！呸呸呸！”沈朝颜止住哭声，怒不可遏地对霍起：“遗什么！谢寺卿还没死呢！可你若是去晚了，恐怕就真的只能给他收尸了！”

        沈朝颜突然就笑了一声，紧跟着便是滂沱不止的眼泪。

        霍起酝酿了片刻，神色悲痛地安抚沈朝颜：“你放心吧，我一定将谢寺卿的遗带回来……”

        有金吓了一，慌忙过去一把拉住了沈朝颜，“郡主……”有金眨巴着一双泪眼，一脸懵懂地问沈朝颜到，“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可是……”霍起的话被沈朝颜愈发汹涌的哭声打断。

        有金忙拉住沈朝颜，安她：“看到了，是霍小将军亲自护送回来的，还请了驻在凉州营的军医过来呢，郡主你放心……”

        沈朝颜越想越难受，她也刚从昏睡中苏醒，这么耗费气力地一哭，竟觉脑晕沉，最后干脆侧靠坐在脚踏上，埋在谢景熙的床沿嚎啕大哭起来。

        谢景熙从梦里恍恍惚惚地醒过

        她转不可置信地看向有金，又看看榻上双目紧合的人，转抱住了有金。

        凉州距丰州虽算不远，但若非谢景熙病情紧急，霍起又怎么会连夜让人去请军医前往？况且，当时她离开谢景熙的时候，他就已经昏迷了。他一直在血，那么重的伤，会不会途中又引来什么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