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下地狱，他

        阿雅的手指滞在半空。

        成熟男人上的气场，阿雅很陌生，小小女孩，还不懂得什么叫作杀意，但她感觉得到危险――

        急救铃，她若按了，简轩仪会死。

        一生生扯断的红绳，一台折叠电脑。

        他也没回，一个眼神都不施舍阿雅，步伐徐徐轻慢，径直出了房门。

        小子止不住打着哆嗦，膛和地上的简轩仪不同，没动静，她的呼几近断绝。

        简霆云面如金纸，躬应是，抹掉额上冷汗，一脸沧桑，指挥手下帮忙把儿子抬上推床。

        一下就笑了。

        阿雅眼泪随血，簌簌出声，忍住膝盖疼痛跪走到他旁，细白手指搭在他臂上，并不敢用力，试图像前面二十来个夜晚，“求你・・・・・・”

        孙清梦挣扎着尖叫着被几个黑衣男人拖下车，孙清梦的父母，香港的实业家，阿雅见过，待她是那样和蔼可亲，现在在旁边狼狈哭求，甚至跪落在一地玻璃上。

        五秒，十秒，二十秒，一个世纪那样长。

        薄绯角勾起，虎口扼上地上人的脖颈，阿雅眼泪吓得脱眶，失声惊叫：“不要！”

        阿雅不敢再说话，怕惹怒这个主宰生杀的邪神。

        他索然无味。

        红绳是临分别前，阿雅给系在孙清梦腕上的。

        已经日暮，起了些微晚风，得她骨寸寸发寒。

        完了，回朝向一言不发的简霆云，高耸眉骨令日光照不进眼底，浅淡眸中是杀伐纵横，森冷无情，“治好，直接送出国念书。”

        太快了。

        简轩仪膛大起大伏，嗬着，咳都没有力气，开始有血沫溢出在他手上。

        众人一眨眼，简轩仪已经砸落在地，动弹不得。

        到他手里，也不过是个细巧物件，轻松一甩，像丢垃圾一样。

        简轩仪模样太惨，血吐了一大滩，糊得面目看不清，场面凌乱，被现场急救后七手八脚抬上推床送走。

        阿雅趔趔趄趄，跌撞到简轩仪边。

        整栋楼响起笃笃笃的声音，廊外渐渐有轰隆隆的脚步声。

        他缓缓抬手，掀了她的鸭帽，出一张小脸在光下，白得和纸张没有什么两样。

        蓦地，阿雅肩膀抖如枯叶一般，瑟瑟摇坠。

        瑟瑟颤抖，纤细手指屈起，攥住他卷起两节的衬衫袖口。

        一张机票。

        离关口还有一截距离，一台小轿车被堵住，车窗砸碎，车门大开。

        泪落千行，不敢有声。

        她瞳孔红成鸽血一般，死死看着那人，一动不动。

        “别哭啊，不高兴么？选的是你。”

        他面无表情看向地面，半刻，长迈动，拾起少年畔掉出来的东西。

        最后是左龙进来，没有讲话，把两样东西放在伶仃清瘦少女跟前。

        一片混乱中，他抽出床巾，安安静静，一一优雅地。

        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能听见里，骨碎裂，碰撞，最后刺穿肉的声音。

        简轩仪嘴里的血沫一直在涌，没停过，少年清俊眉眼已经看不清了。许是太痛，开始痉挛，人无意识地抽搐着，一双无助地蹬动，蹭在阿雅的膝盖边，那样无力。

        掠过上面信息，淡漠的眼眯起，似笑非笑。

        阿雅浑浑噩噩，拿过来紧紧攥在掌心，呼都在颤抖，电脑被左龙遥控播放。

        黑的柏油路，混乱的场面，孙爸爸掉落在地上的眼镜，孙妈妈套装裙子上绽开的血花。

        抬起两指，把没了意识的颅拨向一边，划向颈侧探过脉搏，才松开手，展臂按下床急救铃。

        一米八几的男孩子，矮他大半个而已，从小练就的手，素日里逃课打架惯。

        男孩子怎么被抛出半空，怎么狠狠砸向房，怎么发出恐怖的骨碎声音的，阿雅都没看清。

一下好高，灯也成了血红色的，脊梁不知砸在了哪，痛得他没法躬起，嘴里嗬嗬着，大口大口吐出腥甜，过脸颊，滴进了耳孔。

        了解了啊，彻底了解了。

        那人还在原地，静静的，动完武衬衫都没皱一下，枪就在他食指上转动着。

        病房空下来，阿雅跪坐在地上，眼泪无声洗面。

        他视线从颤抖的细指上移，对准她通红眼睛，勾笑得凛冽，眼底失去温度，提醒的声音很轻，“床铃按下去，急救会来，不用一分钟。”

        莹白眼泪和红角半中相逢，笑里是哭，哭也带笑。

        少女眼眸怵地睁大了，布满惊恐，他・・・・・・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