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狂风暴雨，她的哥哥又一次来到她边。

        他呢，都无所谓了。

        “不好意思啊小汀妹妹，我等下还有一家的活得干，”秦阿姨十分抱歉地说，“现在外面大暴雨骑不了车，我要去赶公车，照顾不了你了。”

        她连小名都是哥哥起的。

        他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然而他就是在，明明也只是个半大少年，跑得却比后的警察还快。

        她这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江汀虚弱地斜斜倚在床，连喝几口热水都无法驱散深入骨髓的冷。

        窗外，天地同亮，惊雷炸响，明明雨声嘈杂，江汀却从未听得如此清楚，她的心在呼唤谁。

        停在门边的这几秒，江岸脚下已经积起了一小滩水。

        江汀的双眼渐渐被水汽模糊，是窗子在哭？还是自己在哭？她分不清。

        “你为什么非要让我们这么担心！”她记得妈妈歇斯底里的责骂。

        门在这时候被重重推开，带着水汽的寒风呼啸穿堂而过。

        进来的却是本该在学校的江岸，浑透，气吁吁。

        “秦阿姨打电话给我了，”他从外套里拿出护得完好的一袋子药，“想起家里没有药，我顺便跑了一趟。”

        江汀使劲睁眼，眼仿佛千斤重，想说话，咙却像冒火一样，浑都发。

        江汀小跑过去，紧紧抱住江岸。

        她说。

        “他应该是，在学校补课。”

        雨点敲在窗上，震得人心发颤，江汀缓了好一会，走出房间找退烧药。

        小小的江汀慢慢想明白了为什么被打：大家都在很努力地找她，大家没错；她没听见，无法回应，所以是她的错。

        这一次，她要自己去到他边。

        秦阿姨用手背贴上江汀额，满眼都是担心，“小汀妹妹，你发烧了啊！”

        他大概想通过这种方式锻炼妹妹的听力吧――叫着叫着，就变成了江汀的小名。

        “秦，秦阿姨……”她声音低哑。

        秦阿姨都来了……

        “可，可是哥哥在叫我，我听见了的……”

        衣服被他上的雨水沾，她不在意。

        “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啊哥哥……”

        后来江汀才知，她早产两个月，一出生就感染肺炎，差点夭折，虽然活了下来，右耳听力却因为高烧轻微受损。

        小时候，江岸会围着她，在她后弄出各种声响。

，留在江汀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是冲破漫天雨雾向她跑来的江岸。

        上的不适越发明显，昏昏沉沉中，江汀睡了过去。

        “这里！听！”“听！”

        宋岚只是崩溃地哭着。

        “哥，我爱你。”

        “那么多人都在找你，都在喊你！听到了为什么不应啊？！”

        家里也昏暗得很，她摸索着去开客厅的灯。

        直到现在江汀还记得在医院里醒来的那天，记得江岸趴着睡着还紧紧牵着她的手，记得宋岚边哭边扇她的那一巴掌。

        江汀说。

        浑一轻，仿佛所有束缚，所有禁忌，所有重压都一同消失，消失在漫天的雨雾中。

        “哎呀真是的，你哥哥人呢？就这么把你丢在家？”秦阿姨匆匆出去倒了杯温水，扶着江汀起慢慢喝。

        江汀的脑袋迟缓地努力运作着，意识到现在可能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下午四五点左右。

        江汀以为是秦阿姨又回来了，灯“咔哒”一声打开。

        她捂着脸无助抽泣，不可见的沉重之物寸寸压弯那纤弱的腰背，最后只好跪伏在床上，泪水洇成一团。

        再次醒来时面前居然是秦阿姨。

        窗上气凝结，积攒成簇簇水珠向下落。

        江岸，你也并非满心清白吧？

        江汀这才注意到外面铺天盖地的雨声，和如同入夜般的灰暗天色。

        “刚才找了一下也没找到退烧药，你先多喝点水，穿好衣服啊。”她大概确实很焦急，说话都变得絮叨起来，交代完便匆匆离开了。

        好大的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