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用了一顿饱餐，了圆的肚，依依不舍地说：“这就是‘最后的晚餐’了吧。”

        范妮小声对晚餐的主人公说：“还好我们之中没有枫丹来的朋友。亲爱的，这可不是什么好比喻。”

        赛诺若有所思地盯着碗里的半质：“那么我们面前的就是诺亚方【舟】。”

        提纳里开始笑了，而义工们逐渐出近乎痴呆的神态，在手里的餐“咚”的一声砸在碗里时才回过神，茫然地与同事对视。

        于是赛诺也跟着放下调羹，耐心地解释：“这个笑话的有趣之在于‘粥’和‘舟’的同音――”

        提纳里笑出声的时候动作幅度太大，被呛得接连咳了好几下，差点从座位上下去。赛诺赶紧搂过他的肩膀，顺便给人拍了拍背顺顺气。趁着这个机会，义工们抱起了各自的餐，连带爬地离开了饭厅。

        而当他们走出饭厅的时候，几名护工正急匆匆地抬着担架迈进走廊：“新病人来了。”

        瘦骨嶙峋的男孩躺在担架上，手掌挡在了眼前，豆大的泪滴仍旧从指间出，顺着颧骨的清晰轮廓下，进下的床单里。男孩的左满是溃烂、脓疱和外翻的肉，结痂的伤口上还有无数细细密密的划痕――那是灵风猎手召唤出的魔鸢厄灵所致。

        提纳里当即出了判断：“必须立刻清创，准备手术。”

        在场的医生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范妮对他说：“主城的物资依然没有送达，但我们已经没有麻药了。”

        “那就不用麻药。”提纳里坚定地看了她一眼，“我来作。再拖下去，等药品送到的时候，该切的就是整条了。”

        沾着铁锈的治疗盘，仅此一套的医疗械。本就亮度不足的手术灯还接不稳，忽明忽暗，像是什么人昏昏沉沉的眼眸，随时都有可能在一声哈欠后沉沉睡去。手术过程中，电的刺耳声响断断续续地烧灼着神经，可这甚至已经是志愿医院能给出的最好医疗条件。

        他们为男孩足了心理工作，也准备了一定的新鲜药材用于最基础的镇痛。然而它们终究无法完全替代麻药的地位。男孩凭借坚定的意志克制住挣扎的冲动，将近手术末尾的时候却生生撕开了一直紧咬着的被褥，大团大团的棉絮仓皇地暴在空气中。在赛诺的默许下，男孩猛地偏过咬住了他的手臂，继续与入骨的疼痛顽抗。

        提纳里握着手术刀的手直到这个时候才陡然一颤。可他分明看见赛诺摇了摇，向他无声地比了个“没事”的口型，示意他继续。

        好在手术本并不复杂，都是些肉上的简单作。术后，男孩干眼泪向他点点，竭力出一个苍白而疲惫的微笑。而提纳里的心情丝毫没能轻松起来。他收拾过现场，一把夺过赛诺的手掌攥进手心――小臂上满是深深浅浅的牙印，到都是血痕，还被生生咬下了一块肉。

        冰凉的消毒水刺进血肉里，牵拉出一阵细细密密的痛。但赛诺似乎对此毫无察觉，只是看着提纳里：“你别怪他。”

        提纳里仍旧低着，声音听上去瓮声瓮气的：“我没有。”

        赛诺直截了当地揭穿了他：“那你生什么气？”

        他当然不会怪罪那个无辜的男孩，他是在生自己的闷气――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察觉到志愿医院的情况？为什么不能提前几天来到这里考察？为什么不再多申请一些救助物资？但凡他当初能够多些什么，或许这个男孩就不用忍受无麻手术的痛苦，赛诺也就不会被咬伤。明明知人事已尽，明明清楚既定的事实无法再回更改，在看到赛诺受伤的手臂时，他心依然生出了难言的挫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