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们惊醒过来，架着那人的胳膊，将他的脸死死抵在粝的墙面上。他呼不过来，咙里挤出吭哧吭哧的声响，尖锐刺耳，大约是什么恶毒的诅咒。

        她示意坐舆离近些，用刀尖轻飘飘地划过那贼人的脸颊，随即长驱直入，眉目狠厉地扎穿他的左掌。

        “你知了便好。事勤快些，别叫她对我印象不好了。”李却乜他一眼，“她边那个叫阿霍的侍从，贼眉鼠眼的，指不定是个会觊觎主子的货色。换了你这般老实的到她边，我便放心了——”

        裴玉照挥手示意她们起，对着那人冷笑了一声：“我讲个笑话给你听吧，十年前，一伙人劫走了长公主的千金，打算以此威胁长公主大开城门。那小女孩走的时候，回对着昭武门叫了一声哥哥，这群贼人的子生怕她哥哥惊觉，立即甩了她一巴掌。你们猜，后面如何了。”

        人惊呼作一片，长龙般的侍卫纷纷抽刀，冷冽的刀锋团团围着，像八方来的利箭般指向沈见徴。

        那人意图反抗，却被沈见徴死死按住了，无力动弹。

        李却不屑地嗤了一声：“算了，你懂什么，她也不可能与你一个侍卫说。连她喜欢我你也看不出来，白叫你侍候了。算了，你不懂——方才在大殿上，你不知她有多着急，同陛下说，‘惊着外甥女倒无妨，要是殿下出了事才不好呢’，我从前就知她这情谊，果真不错。”

        他却笑了：“你在她边侍候那么些日子，可曾听她经常提起我，可曾看出她对我有意思？”

        沈见徴怔了怔：“殿下说的是，谁？又是什么意思？”

        急急的风过他们的发梢，过承义门下的灯，一切摇摇坠，只有兵士们上的甲胄与刀剑岿然不动。风雨来，坐舆在这阵阴影里缓缓走了下去。

        的确有一把刀。

        裴玉照最终没有往弘文馆去，而是同太子一起，到陛下面前禀报。沈见徴被引到内殿候着，可太子先一步回来了，把他传唤到丽正殿。

        沈见徴迟疑：“嗯？”

没人知为何，也没人敢去计较。

        “是这只手打的，我记得。”她阴恻恻地笑了，“你放心，如果太子殿下问不出是谁指使你的，我定要到陛下那儿去，就说我要你的十手指，大仇得报的纪念。”

        她用刀鞘点了点小黄门的脑袋，小黄门吃了一惊，连声应，“这些该千刀剐的贼人因为通敌叛国，被郡主的哥哥绑到囚车上游街示众，再来，五分尸，悬首以示威严。只一个人逃脱了——”

        人已经跪作一片，低低地说着婢该死。

        他坐在几案前把玩一块略微陈旧的玉，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沈见徴沉默地立在一侧，不明白他奇异的神情，只是静待着他的吩咐。

        她正用两指抵着鼻梁骨，神色恹恹地倚坐一侧。

        裴玉照只是挥了挥手：“放下。”又转命令沈见徴，“他的靴页子里还藏了一把刀，抽出来。”

        小黄门将那刀交到裴玉照手上，颤颤巍巍地磕着叫饶命。

        “不错。”裴玉照满意，“可这个人实在蠢啊，如果我是他，定会把自己的脸扒下来，以免有朝一日叫这个郡主发现。更不会千里迢迢回到东来，在这小郡主造访东的那一日，蓄意谋杀正在查案的太子。”

        三两个小黄门伺候太子脱了狐披风，又被他遣了出去。

        坐舆下的沈见徴却突然暴起，将靠着墙角的一个兵士奋力摔在地上，用膝盖压着他的咽，一把夺下他手上的跨刀，再拆去他腰下的佩剑，拧着胳膊把剑横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