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玉霜問她：“繡嫣，那我呢？”

        繡嫣望著自己的手，被吳玉霜握在手心的那隻手。

        她和孩子之間一直有著這樣的感應，是啊，她想起來了，在沒有遇到徐姑姑之前，她和孩子之間就有這樣心與心之間的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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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了？”吳玉霜問。

        “姐姐，我夢到…芊兒，夢到墨色的柳樹……”

        也是在碰觸到那隻小手的時候，繡嫣心頭才有了一種感覺，孩子有些事情想要告訴她。

        “芊兒，芊兒…”繡嫣也輕輕摸著肚子，兩隻手隔著肚子，就像牽到了一起。

        夢裡，她懷著女兒，在燭光下給芊兒縫製小被子。

是剝開了她心臟上的肉，有些搖搖墜了。

        天色明亮起來，滿園秋寒，桂花樹上掛著未乾的晨。屋子裡燒著熱熱的爐子，吳玉霜抱著她，不眠不休地守了她一夜。

        “不是，”吳玉霜抱著她：“芊兒也一直想見你，如果不是想見你，她又怎麼會附徐姑姑，來跟你說話呢？”

        繡嫣臉上的笑容淡去了，她低頭，看到自己正在繡著的綠茵被，不知從什麼時候從翠色變成了黑色，草地也被幾棵墨色的柳樹取代。

        甦醒過來的時候，繡嫣唸著孩子的名字。

        她望著她的眼睛，去找她眼睛裡的光，卻只遇到了散布在烏青眼底的，淚水上的月光。

        恍惚之間，繡嫣還是睡著了，她太疲憊了，而且在吳玉霜的懷中，她好像真的在姐姐的懷裡一樣。

        她明白總有一天這雙手也會放開，但被如此緊握過，已經足夠。

        她選了翠綠色的棉布，濃麗的生機的顏色，布料上的繡樣是一片芳草地，她認真地繡著，等孩子出生之後，就蓋這個小被子，像是睡在草地裡一樣，軟軟和和的，的，多好啊。

        墨色如同霧和水一樣瀰漫出來，繡嫣的意識恍然下墜，越來越模糊，許多被壓抑的記憶和情感就像墨色一樣瀰漫出來，將她淹沒了……

        吳玉霜握住她的臉。

        “那我呢…”

        在萬丈深淵的懸崖邊，繡嫣仰望著這隻被緊緊握住的手，不去看腳下的漆黑虛空，澗中波瀾。

        繡嫣夢了。

        除了師父之外，沒有任何人再讓她產生過這樣的感覺。

        “要不然，我也下去找她好了，”繡嫣抬起頭，她一夜未睡，眼睛下面烏青一片，淋淋的淚光淌在黑青的河床上，“我也去下面找她，和她一起……”

        孩子在對她別。

        “我很卑劣自私是不是…”繡嫣問：“我應該放女兒自由麼…”

        小手一下一下地揮著，像是想要掉母親的眼淚，但是她出不來了。

        “莫留。”

        繡嫣泣不成聲，哭倒在吳玉霜的懷裡。

        “墨色的柳樹。”吳玉霜重複了一次，“墨柳…”

        “姐姐，我該怎麼…求求你告訴我，我該怎麼……我不能失去女兒第二次，我會永遠也見不到她，我不要……”

        一隻柔軟的小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肚裡面，像是要和她擁抱。

        沒有回答的問題。

        想著想著，繡嫣微笑起來，忽然，腹中的一陣胎動。

        一整個翠綠色的世界剛剛從這隻手中脫，而一個純白色的世界握住了這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