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布菜，一边说：“儿媳还有许多不明白的，今日房里的丫还拿错东西了，去送衣裳的时候正好碰到了谢六。”

        绪兰已经在外等久了，檐下虽然挡风，但依旧寒冷刺骨，门一开她便颔首行礼，直到柳湘盈过来，才缓步跟上，将温着的手炉和大氅递上。

        柳湘盈举杯，微矮半寸，茶烟袅袅，白雾后谢远岫眉眼黑，有些模糊不清，“一切都好，有心了。”

        “逍儿是小幺，我难免偏疼他一些，远岫便不服气，和逍儿作对，有一次我失手打了他一巴掌，”娄氏声音一顿，似乎是自言自语，“你见过充满恨意的眼神吗，当时我便觉得这孩子可怕，仿佛不是亲生的。”

        十年间，娄氏没想过叫长子归家，十年后，次子离世，娄氏才想起长子，却连一顿饭的时间都没聊到。

        柳湘盈微微舒气，热茶下肚。

        娄氏咽下一口汤，缓缓：“那孩子被谢远岫自幼带在边，鬼鬼的，府里什么事儿都不会瞒着远岫。”

        谢远岫立在门外，鸦青色大氅压在肩上，线条利落仿若幽深山川，深湖静水。

        柳湘盈点，“这样也好，上次从山里回来时大伯哥特地问孙嬷嬷您的情况，曾大夫也说了，您这病切忌心力交瘁，要多多休息才好。”

        眼见要波及自己，柳湘盈又让人上了碗筷，安抚娄氏，“都是盈娘的本分，之前大伯哥一直没回来，弟媳也没什么可以的。现在回来了，盈娘在这儿借娘的关系，若有什么没顾及安排到的，请大伯哥及时提点。”

        柳湘盈说得嘴干，以茶代酒，给谢远岫倒了一杯。

        夜风紧了紧，灯笼摇晃得愈加狼狈，柳湘盈手脚冰冷，冬夜冷人心，心脏却动得愈发厉害，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柳湘盈张了张口，竖长阴影落下。

        “也怪我心，没提醒你。”

        可是您先偏心，还打了他一巴掌。

不怎么喜欢她这个弟媳，她也就不敢打扰，对他敬而远之，直到现在。

        柳湘盈垂下眼帘，之后的事情她知得七七八八，谢远岫十岁便离府求学，回来不到三年就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

        眼见要到秋阑院，柳湘盈心中一急，忍不住提声，“大伯哥。”

        他微微颔首，眼神随即落在柳湘盈上，平静无波，柳湘盈却觉得嘴一麻，有些不过气。

        “远逍娶了你，娘很安心。”

        柳湘盈没再说话，等饭菜温好了送上来，劝娄氏先用饭，她在一旁伺候。

        手背上还残留着温热的温，娄氏的屋子永远都充满着信香，香灰堆在烛台下，细细的信香终日不断，佛香温厚，让人安心。

        娄氏重重哼了一声，“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倒不如不回来，省得盈娘为你的事儿劳。”

        在外十年，回到谢府的日子屈指可数，其中一次还是她和谢远逍成亲的日子。

        谢远岫坐下，没说话。

        猝不及防，厚的香气充斥她的口腔，她下意识张嘴，娄氏面容和善，温厚地看着她。

        谢六蹙眉转，他是自大人离府就跟着

        柳湘盈从善如，“都是儿媳的错，没有考虑到这点。”

        今日钱嫣来过，不知说了什么，娄氏让柳湘盈有空去西山看看，毕竟是谢远逍留下的，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娄氏顿了下，混：“是吗。”

        娄氏脸色冷下来，“你又回来什么？”

        见娄氏已经不再生气，柳湘盈放下心。

        “母亲未用饭，心里不安。”谢远岫扫过桌面，“既如此，儿子就先回去了。”

        娄氏轻轻叹了口气，“刚才远岫说，他不吃姜。”

        娄氏拍了拍柳湘盈的手背，“你是个好孩子，二房交给我，娘的一切安心。”

        肩背沉重起来，二房院子不大，谢远岫的院子在二房西南角，有些偏僻，谢六在前掌灯，柳湘盈浑不自在，时不时瞟一眼前面，只觉得昏黄的灯笼一晃一晃的，让人眼晕。

        刚想说什么，看见柳湘盈背后的人，突然咽了下去，眼观鼻鼻观心地跟在两人后。

        娄氏正在用汤，人舒心了用得也比往日多，孙嬷嬷笑眯眯地送两人离开，扭着子回去继续伺候娄氏去了。

        柳湘盈稍稍定下心，她害怕钱嫣说了不该说的，才主动和盘托出，这是没什么大事儿的意思了。